第二类是恐慌!
一个名叫“mmft2006”的在周六深夜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老公把401(k)全押在辉瑞上,30块买的,周一怎么办”
帖子里写:“我先生是辉瑞格罗顿研发中心的实验室技术员,他把401(k)从分散的退休基金全部转成辉瑞股票,因为公司内部的气氛让大家都觉这个药一定会过,他32块钱满仓的,用的是退休账户里攒了十几年的钱,我们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他昨晚半夜接到了主管的电话,主管说研发中心周一早上开全员大会,可能要宣布裁员,他放下电话之后一句话没说,坐在餐桌旁边把辉瑞的股票账户关掉了,我今天早上看他的手机,账户密码已经删了,他不想再看那个数字,我还不敢问他赔了多少。”
第三类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人在互相取暖!
一条标题为“万一辉瑞重新分析数据之后恢复试验呢”的帖子被踩了上百次,但发帖人不肯删帖,他坚持认为mb的建议可能过于保守,“独立数据安全监控委员会的职责是保护受试者安全,他们的终止建议是基于风险收益比的审慎判断,不代表这个药在进一步分析中不可能被挽救,辉瑞可能做亚组分析,找到特定人群的获益证据。”
现实比这条帖子更残酷,辉瑞c麦金内尔在接受《华尔街日报》电话采访时说,tctapb项目被终止后没有恢复的可能性,记者问:“辉瑞是否会考虑对亚组数据做进一步分析,以寻找重启试验的可能性?”麦金内尔的回答很简短:“不会。mb的建议基于一万五千名患者的最终数据,不是中期分析,终止是永久的。”这句话把亚组分析的希望也掐灭了。
周日下午1点,cnbc做了一个专题节目,标题是【辉瑞的200亿美元灾难】
演播室里坐着三位嘉宾,一位前fa药物审评官,一位曾在辉瑞心血管部门工作的前高管,和一位生物科技对冲基金的现任投资总监。
主持人玛丽亚·巴蒂罗姆开场就用一句极其锋利的话:“两周前,辉瑞c在分析师会议上把tctapb称作‘当今一代最重要的化合物’,两周后,这个化合物在万多名患者的试验中导致死亡人数比对照组高出百分之六十,全球最大制药公司的一百三十亿美元梦想,变成了两百亿美元市值的蒸发预期,发生了什么?谁该负责?”
前fa审评官说tctapb的二期数据中血压升高信号在统计学上不显著,但fa的审评手册明确规定,早期安全性信号即使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也应在大规模三期中进行重点监测,辉瑞在三期设计中确实把血压列入了次要终点,但血压是次要终点第四位,非主要终点,这意味着血压数据不会被用来直接判决药物成败,只会被用来做探索性分析。
前辉瑞高管则回忆了2004年二期数据公布时的内部讨论,他说当时研发团队内部有一部分人对血压信号表示担忧,信号虽弱,机制不明,值警惕,但管理层认为二期样本量太小,血压升高可能只是偶然,不应该因为这个信号耽误三期推进,毕竟辉瑞在这个药上已经投入了八年时间和数亿美元,他接着说道:“当时我们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不能因为一个可能的巧合就杀了这个药’,现在回头看,我们没有因为一个巧合杀了一个药,而是因为害怕一个巧合而选择看不见一个真实的风险,ctp抑制剂的作用机制本身可能就是有害的,那并非巧合,而是药本身的问题。”
投资总监的措辞更直接:“华尔街为辉瑞支付了接近两百亿美元的tctapb预期溢价,在28到33美元之间买入辉瑞股票的每一个投资者,本质上都是在为一种假设买单:tctapb一定会成功,为什么市场会形成这个假设?因为辉瑞的c在分析师会议上把这个药称作‘最富成效的产品’,因为研发总裁说安全性数据是‘干净的’,因为卖方分析师把峰值销售预测定在一百三十亿美元以上,因为cnbc和巴伦周刊把‘神药叙事’传播到了每一个散户的耳朵里。信息链条的每一环都在传递乐观信号,而传递过程中没有人问一个问题,二期数据的血压信号去哪了?那个信号没有消失,它就在论文里,在附录的表格里,在pubm上公开了两年,没有人去看,是看不见吗?,是不想看!”
主持人追问辉瑞的管理层是否需要为这场灾难负责,投资总监淡淡地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责任,他们没有泄露内幕信息,没有操纵股价,没有违反证券法,但他们做了一件事:用故事取代了数据,这个行业里最危险的一句话是‘我相信’,当c站在讲台上对着几百个分析师说‘我相信这个药会成功’的时候,市场听到的并非一个主观判断,而是一个承诺,承诺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盖章,但可以在几周之内推动两百亿美元的市值,然后在另一个几周之内,让它全部蒸发!而蒸发的时候,没有一个听了承诺买入的人能去找辉瑞退钱!”
周日下午,法拉盛。
陈嘉敏上完课,从林曼家出来,在街角的公交站等车。
旁边是一家华人药店的玻璃橱窗,贴着“流感疫苗可预约”的中英文告示。
她手里还攥着今天给林曼备课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雷曼兄弟周日早上刚发的辉瑞评级下调报告。
目标价22美元,这是林顿在林曼做账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几份投行下调报告之一,陈嘉敏临走时,林曼让她带上,说:“回去给你先生看看”。
陈嘉敏回到家的时候,周明辉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辉瑞的盘后价格还停在30美元附近。
周六辉瑞公告发布后盘后交易已经暂停,周五盘后30美元的价格被冻结在了那里,他刷新了好几次页面,数字都没有变。
“30块只是周五的盘后价格,可不是周一开盘价,今天好几个投行发了报告,高盛调到25,花旗调到24,雷曼兄弟调到22。”她把笔记本翻开,把打印出来的雷曼下调报告放在茶几上。
周明辉拿起来看了几段,把报告放回茶几上,开始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这是他的侥幸心理,他说道:“也许公司重新分析数据之后还能恢复试验,也许独立数据安全监控委员会的结论过于保守,也许辉瑞会和fa协商做亚组分析找出对特定人群有效的证据,”他用了三个“也许”,每一个“也许”都和cnbc专题里那位前fa审评官的说法不一样。
但他没有看那期cnbc,周六晚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只反复刷新了辉瑞官网上那则公告的原文,以及心血管产品线内部群里王伟转发的每一条辟谣消息。
还有就是,王伟转发了很多辟谣的消息给他,让周明辉内心有产生了侥幸的心理,他希望接下来能反转。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接受不了这笔巨大的损失!
唉~他以前从来不炒股,不碰杠杆,结果这次第一次买股票,买的还是自家所在的公司,踏马的直接倒在了自己公司上。
他对辉瑞的药深信不疑,这一切倒塌的时候,周明辉的内心难以接受这些东西。
现在他的老婆,陈嘉敏把残酷的媒体报道说给他听,高盛,花旗,雷曼兄弟这些王八蛋投行都在下调辉瑞的评级,把目标价一度砍到22美元!
真他妈的全部是王八蛋,杂种!
他内心把这些投行骂了无数遍。
但现在不不面对现实。
周明辉说道:“我的上司布莱恩·多尔蒂,他说自己的仓位全部没了!”
“都怪这个蠢货,他在上周二在晨会上告诉我,说30美元是辉瑞公司股价的是地板!”
“唉,我都不知道,也不确定.....我...我...我..”周明辉结巴起来,想解释,又解释不了,他深吸一口气说:“他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在听一个总监的建议,还是在听一个赌徒的遗言,我,我....我用两倍杠杆,花一百万买了三万一千两百股!”
“我买到今天,才过了八天啊..亏了好多钱,唉,我,我.....”
陈嘉敏:“周明辉,周一开盘就平掉吧,不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