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日，周六上午，辉瑞全球总部四十八楼，麦金内尔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p n的公告草稿，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冬日晨光中像一幅灰蓝色的版画，他看了一遍公告全文，把它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公告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辉瑞通过p n和官网同步发布了正式公告，公告全文很短，措辞经过法务部逐字审核，每一个逗号的位置都是算过的，核心信息只有一句话：辉瑞公司今日宣布，根据独立数据安全监控委员会的建议，立即终止tctapb所有临床试验，停止全部相关研发工作，并要求所有参试患者立即停止服用研究药物。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用“令人失望”“感到惊讶”之外的任何情绪化措辞，公告正文只有三段，第一段陈述事实，第二段引用c声明，麦金内尔说这个消息“既令人惊讶，又令人失望”，第三段说明公司将继续致力于心血管疾病领域的研发，三段文字加起来不到三百个单词，但每一个单词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一块已经开裂的木板里。
彭博终端在公告发布后几秒钟内自动推送了头条新闻！
路透社的标题是《辉瑞终止tctapb临床试验，因mb发现安全性问题》，而cnbc的突发新闻栏打出了红底白字的横幅：bakn n: pfz tmnat tctapb tal。
llumnat试验指导委员会主席、澳大利亚心脏研究所主任菲利普·巴特教授的声明和辉瑞公告在同一时间发布，巴特教授在声明中说：“基于我们看到的关于tctapb的所有证据和之前的研究结果，我们对来自mb的信息感到非常惊讶，这些新信息完全出乎意料，考虑到这种药物的潜在益处，令人十分失望。”
消息发布时间是周六上午，周六，一个新闻相对清淡的日子。市场有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整整两天的时间，每一个在雅虎讨论区里发过“30以下随便买”的人，每一个在cnbc上看过艾伦·韦伯采访后满仓买入的散户，每一个在辉瑞内部员工股票购买计划中认购了上限额度的员工，每一个在辉瑞销售晨会上听到区域总监说“30是地板”的医药代表，都将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复阅读这三百个单词，然后在脑海里反复计算自己的亏损，两天，足够恐慌发酵！
艾姆赫斯特五楼公寓，周六上午九点。
林顿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褪色的t恤和运动裤，他在厨房里倒水的时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彭博推送，他一只手端着马克杯，一只手拿起手机，锁屏上滚动着一行字：pfz tmnat tctapb clncal tal aft mb fn afty cncn.
他把推送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读完了彭博推送里的全部摘要信息，打开康柏笔记本，登录高盛机构账户，辉瑞空头仓位：10万股，均价30美元，消息公布后市场还没有开盘，浮亏数字暂时停留在周五盘后30美元的位置，但逻辑已经兑现。
他打开交易日志的笔记本，翻到辉瑞做空的第一页，在最后一栏备注里用钢笔写了一行字：“12月16日，辉瑞宣布终止tctapb，三期死亡数据mb判定不可接受，周一开盘预计跳空低开，持仓累计10万股，均价30美元。逻辑兑现。”
然后他打开facbk，在状态栏里打了一行字：“辉瑞，第三笔，tctapb终止！”
林曼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正煎着鸡蛋，油花嗞嗞作响，她看到林顿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她问：“怎么了？”
“那个药死了。”林顿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她，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把锅铲放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手机仔细看完了推送全文。
林曼：“你等的就是这个？”
“嗯！”
林曼把手机还给他，问：“接下来？”
林顿：“下周股价雪崩。”
琼斯·卡特的私信在辉瑞公告发布后~~不到十分钟就发到了林顿的手机上。
“你一直在等这个！”
“从12月初到现在，每一周都在等！”
“我止损是因为我不知道催化剂什么时候来！”
“我以为我止损是因为你太冒险了，现在知道是我自己的信息不够！”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风！”
“”你从头到尾没有要求任何人跟单，是我自己决定进的！”
“我退了，而你一直撑到了最后，谢谢你的‘理解，继续等。’”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认，顺便说一句，tctapb死亡数据太触目惊心了，82对51！”
索菲亚·张的私信也来了。
“我当初如果不止损，周一开盘就可以赚，决定止损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信息没有信心。我父亲那位辉瑞格罗顿研发中心的老朋友告诉我内部情绪紧张，但他不知道具体数据。我听到了内部人的紧张，但我没有自己去读原始文献。牛津那篇论文你推了我好几次，我只看了摘要。你说过，二手信息不如原始数据，我当时以为自己听懂了，但其实没有，要等到亏了钱之后才真懂。要等到百分之百下跌之后才真服气！”
林顿：“嗯。”
菲利克斯·阿斯特没有发私信，也没有打电话，他直接开车到了艾姆赫斯特，在街角的路边给林顿打了个电话，问楼下有没有停车位，林顿下楼的时候，菲利克斯靠在灰色奔驰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对着林顿微笑道：“我止损亏将近5万美元，我父亲说是一堂便宜的课，他说在家族办公室做了三十年资产配置，从来没见过有人在浮亏的时候还能继续加仓做空。他说，‘你这个同学，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疯子会在下一笔交易里亏光，天才不会，你跟他学一次，就够你在家族办公室做十年。’我说：‘他不是疯子。’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他在市场最乐观的时候加仓做空，他逆着整个华尔街，但他并非在赌，他是整个市场里唯一一个直接读过原始数据的人，然后我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帮我请他喝杯更好的咖啡。不要从街角买的。’”
林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笑道：“这杯已经够好了。”
菲利克斯问道：“下周开盘怎么走。”
“跳空低开，目标位22到24。tctapb进入三期临床之前辉瑞的估值中枢就是那个位置。市场在28到33之间把神药预期全部定价进去了，现在这个预期归零，股价应该回到神药叙事开始之前的位置。”
“之后呢。”
“之后看辉瑞研发管线的其他产品，立普妥的现金流还在，专利悬崖还在2011年，基本面没有归零，但短期的恐慌性抛售会超出基本面的合理跌幅。恐慌总是不理性的，不理性的恐慌就是超额收益的来源。所以周一不算平仓的最佳时机，最佳时机是在恐慌达到顶峰的时候，那时候看跌期权的隐含波动率会被推到极限，做市商被迫对冲会进一步放大跌幅，那个位置才是收割。”
“然后呢。”菲利克斯又问了一遍。
“然后做空结束了，辉瑞之后，是次贷。”林顿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手里转了两圈，说道：“但那个话题需要另外一个下午。”
“次贷？你真觉美国会地产会崩溃？”
“嗯！”
“老实说，我觉难以相信，还是很难接受，或者说理解次贷危机这种观点。”
林顿笑道：“让时间来定义吧、”
....
当天下午，约翰·哈格雷夫从保尔森基金的办公室打来电话，他周六加班，保尔森紧急召开宏观策略会议评估辉瑞事件对制药板块和信用市场的影响，保尔森对制药板块没有直接敞口，但tctapb的失败可能冲击整个ctp抑制剂领域，默沙东、罗氏和礼来都有同类在研药物，周一制药板块相关标的大概率被连带拖累，约翰在电话里低声说了mb的数据核心：82对51，死亡率高出60%，而且mb是在12月13日前后就做出了终止建议，林顿问他保尔森那边怎么看，他说整个制药板块下周一可能被集体拖下水，这或许会触发更大范围的风险偏好收缩，进而影响信用市场定价，最后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tctapb的事，我自掏腰包做空辉瑞赚了些，不多，但方向和你一样。”
林顿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整个周六下午，琼斯又来信息了：“能问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你会在周五盘后加第三笔。盘后的价格是30，你之前两笔在28和32，你在30这个价格加仓的时候已经知道消息可能泄露了，对吗？”
林顿一愣，回复：“差不多吧。”
很快琼斯回复：“那你怎么判断30是安全的最后一次...入场窗口？”
林顿回复道：“盘后暴跌不算正常调仓！”
琼斯：“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