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
从周一晚间开始，cnbc将周六那期tctapb专题节目安排了两次重播，一次在周一晚上黄金时段，另一次在周二早上亚太市场开盘前，两次重播的收视率都创下了当月医药板块专题节目的新高，节目里艾伦·韦伯说的那句话：“股价可能只是站在山脚下”，被cnbc的社交媒体账号截成短视频，在雅虎财经和mtly fl的论坛上被反复转发，到周二盘前，这支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辉瑞在yutub官方频道上任何一支产品宣传片的总和。
《华尔街日报》在12月12日的早报头版右下角给了辉瑞一则简报，标题是《tctapb预期推动辉瑞创七年新高》，文章不长，三段，但位置好，头版。对于一家制药公司的股价来说，头版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编辑在告诉读者：这件事值你在喝第一口咖啡之前就知道。
巴伦周刊的网站在周二早上八点更新了一篇专栏，标题比前几天的更直接：《辉瑞：为什么35美元只是保守估计》，文章引用了三家卖方分析师周一晚间发布的最新研报，摩根士丹利目标价从35上调至38美元，花旗从34上调至37美元，美林从33上调至36美元。
三家投行的报告都用了同一组关键词：“三期数据”，“高置信度”，“范式革命”，巴伦周刊的专栏作者在结尾写了一段话，措辞近乎广告：“如果你在寻找2007年制药板块最具确定性的投资机会，辉瑞的tctapb三期数据可能是你今年看到的最后一个低估机会。”
卖方分析师的跟进报告在周二盘前形成了密集的信息轰炸带，不只是摩根士丹利、花旗和美林，瑞银、高盛、雷曼兄弟、贝尔斯登，几乎所有覆盖辉瑞的投行都在周一晚上或周二早上发布了更新，更新内容大同小异：上调目标价，维持买入评级，核心逻辑全部指向同一个催化剂，tctapb三期数据。
高盛的报告里有一段话特别值注意，高盛的医药分析师在风险提示部分写了这样一句话：“三期临床数据的统计功效远超二期，因此二期中的非显著性差异将在三期中到更可靠的检验。”这句话和林顿在图书馆里写在论文空白处的注释几乎一模一样，但高盛出的结论和林顿完全相反！高盛认为，统计功效的提升意味着三期数据将“消除二期中的不确定性噪音”，从而验证tctapb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同样的统计学原理，高盛用乐观的假设去套，林顿用中性的逻辑去推，两者的区别不在于数学水平，而在于是否预设了结论。
雅虎财经辉瑞讨论区在周二盘前出现了一条技术分析帖，是“pfzchatuy”，他在周末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画了一张辉瑞的周线图，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2000年48美元的历史高点用红色箭头标出，2003年23美元的历史低点用绿色箭头标出，2004-2005年的盘整区间用蓝色框标出，2006年8月的突破用黄色箭头标出，今天的32美元用金色箭头标出！配文是：“七年大底突破确认，颈线28美元已站稳，按技术分析的经典量度升幅计算，突破颈线后的目标位在38-40美元，消息面的三期数据催化剂与技术面的突破共振——这种机会在制药股上十年才遇到一次。”
这条帖子在开盘前被顶到了热榜第二，仅次于“30了谁还没上车”那条。
彭博终端上，辉瑞盘前交易的价格已经跳到了31.20美元，买盘在盘前交易中持续涌入，成交量比平时盘前放大了将近四倍，纽交所的做市商在盘前就接到了十几笔超过一万股的大单，全部是买入方向，一位做市商在开盘前对cnbc的镜头说了五个字：“都在抢筹码。”
曼哈顿，阿卡迪亚基金交易室。
早上八点十五分，约翰·莫里森端着咖啡走进交易室，和cnbc演播室里艾伦·韦伯的“山脚下”论调不同，交易室里的气氛要冷静多，阿卡迪亚的交易员们坐在三排工位上，每人面前至少四块屏幕，最中央的主屏幕被切成了十六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显示着一家不同经纪商的辉瑞卖盘报价。
艾伦·韦伯已经坐在交易室角落的工位上了，他今天没有打领带，和周六上节目时那套精心搭配的“科学家风格”造型判若两人。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辉瑞仓位的详细持仓明细，按成本、买入时间和托管经纪商分类汇总；另一份是他今天早上六点更新的辉瑞估值模型，模型里的关键假设被用黄底高亮标出：三期数据成功概率、峰值销售规模、折现率。这两个参数的任意一个做出细微调整，辉瑞的目标价就会发生大幅变化。
“盘前已经到31.20了。”艾伦的语气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确认。
莫里森在艾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主屏幕上辉瑞的盘前报价。31.20，买盘还在增厚。
莫里森说道：“32美元附近减持第一批，占总仓位的百分之二十，动作要分散，不要从同一个经纪商出，不要用同一个时间点，不要让任何一笔单子超过一万股，每笔间隔至少五分钟。不要让做市商察觉到有人在减持。”
“如果32撑不住？”艾伦问。
“32撑不住就不是减持的问题了，我们剩下的仓位分批出清，属于谁先跑快的问题。”莫里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我们不能一口气全出，流动性不支持，我们一口气砸那么多卖盘，价差会拉很宽，卖的价格会比看到的盘口价差很多，分批减持可以把冲击成本压到最低。”
“用哪几家经纪商？”艾伦问。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三家各出三分之一，别用雷曼，雷曼的算法交易系统最近不稳定，上次一笔十几万股的单子滑了将近五毛钱...”
艾伦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把首批减持的订单拆分成十笔，每笔间隔五分钟，分散到三家经纪商，屏幕上辉瑞的盘前报价还在往上走，他忽然开口道：“如果mb的数据真的不好，我们出货会不会被认定内幕交易？”
莫里森说道：“我们没有从辉瑞内部获取任何非公开信息，拉吉没有告诉我们三期数据的结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们数据锁库的时间表，时间表不是内幕信息，血压升高的信号在二期数据里是公开的，任何有医学背景的人都可以从公开文献里出同样的结论。这叫研究，不叫内幕交易，我们没有赌数据，赌的是概率，我们赌的是，在数据出来之前，市场会把乐观预期推到极致，我们赌对了，就这么简单。”
艾伦点了点头：“我懂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
莫里森又说道：“嗯，分析师的嘴是用来讲故事的，交易员的仓位是用来押注的，故事的听众和仓位的对手盘，从来都是同一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