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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辉瑞心血管产品线区域销售季度会在纽约皇后区法拉盛辉瑞办事处召开。
这间会议室是皇后区区域销售团队的常驻办公地点，法拉盛商业区一栋八层办公楼。窗外能看到7号地铁的高架轨道和街对面东王朝海鲜酒楼的霓虹招牌，会议室里摆着二十几把灰色折叠椅，一面墙上挂着辉瑞心血管产品线的销售业绩排行榜，另一面墙上贴着立普妥和tctapb的宣传海报，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像开会，更像某个赛前动员会。
区域销售总监布莱恩·多尔蒂站在投影屏幕前面，他四十五岁，在新泽西州的辉瑞干了十八年，从基层医药代表一路做到皇后区心血管产品线区域总监，此刻他一身辉瑞蓝的定制衬衫，袖口的金属扣上刻着辉瑞的l，投影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今天的会议议程，而是辉瑞的股价走势图，日k线，从12月5日26美元一路涨到昨天的31.50美元，每一根阳线都是绿色的，排列整整齐齐，像楼梯一样往上走。
他一脸正色的开口：“在座的各位都是心血管产品线的销售骨干，立普妥和tctapb的未来就在你们每个人的推广区域里。我今天想说的不是销售技巧，你们已经是最专业的医药销售代表了。我想说一件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的事。”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二十几张脸，继续说道：“等三期数据公布，30块钱就是地板，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价格，是这个药成功之后的价格底部，我不说预测，说概率！”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王伟，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华裔销售代表，在上周已经把女儿的教育基金账户全部转进了辉瑞股票，均价27美元。他和旁边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自己加了杠杆，两倍，盈利已经足够丰厚，这次赚完之后，可以在曼哈顿对岸的新泽西买一套全款房，不用还房贷，十八年，我从一线做到总监，辉瑞给我每一张支票，立普妥给我每一笔提成，现在tctapb给我这辈子最大的一笔投资回报，我相信我们公司，所以我愿意拿自己的全部积蓄押上去，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是言行一致的。”
他没有说“建议你们买”，他不需要说，他把自己的交易账户收益率截图放在大屏幕上展示了几秒，浮盈数字被模糊处理了，但收益率曲线是清晰的一根陡峭向上的斜线，从12月初开始几乎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往上拉。然后是pp的认购率数据，然后是cnbc那期专题的截图，然后是摩根士丹利的目标价报告，每一张幻灯片都是关于同一件事，辉瑞的股票正在涨，还会继续涨。
下面的销售代表们都在小声交流，有人拿出手机查辉瑞的实时报价，盘前已经超过31了。
当天晚上，周明辉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红烧排骨已经凉了，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屏幕上辉瑞的k线图在微微跳动，盘后交易还在继续，31.80美元的报价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绿色箭头。
他在辉瑞做了多年，立普妥是他推广的第一个重磅产品，也是他推广时间最长的产品，他跑遍了皇后区每一家医院和每一家社区诊所，能背出立普妥48个月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中的每一个小数点和置信区间，知道每一种竞品的劣势，默沙东的舒降之在肝功能副作用上和立普妥比没有优势，阿斯利康的瑞舒伐他汀在剂量灵活性和药物相互作用数据上也不如。十五年他用同一种方式说服每一位医生：辉瑞的产品在临床数据上是最好的。
tctapb是立普妥的接班人，研发总监在内部邮件里说tctapb是“心血管产品线历史上最重要的在研药物”。分析师会议上c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说峰值销售不低于立普妥。区域总监在早会上拿出自己的仓位证明言行一致，同事们在赚钱，老婆失业了做临时会计老师，50万存款在银行里每年吃很低的利息，法拉盛的房价每年涨百分之十。
“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全款买房了，不用还房贷！”
陈嘉敏站在书房门口，她刚从林曼家回来，手里还拿着那本uckbk工资模块的教学笔记，封面贴着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她用圆珠笔写的备课要点，她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肩上的辉瑞蓝衬衫，和袖口那道磨发白的边，开口：“周明辉，你不是说不动50万美元吗？”
周明辉：“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同事们都在赚钱，我想全款买房！”
接着周明辉把今天会议上的事说了一遍：“总监都要全款买大房子了。”
陈嘉敏：“你想买辉瑞，并非你看懂了临床数据，而是你的总监在早会上说30块是地板，你的同事上周买了股票在办公室里炫耀，因为c在电视上说这是当今一代最重要的化合物，这句话可以同时出现在彭博头条、推广手册和你明天的拜访脚本里。华尔街不是你的朋友！你的信息源是推广手册和晨会，非临床数据，推广手册告诉你这个药是神药，但手册不是论文。十五年的积蓄，你决定吧。”
周明辉：“这是辉瑞，我在里面做了十多年，我知道这个公司不会在数据上作假，立普妥过了三期是因为数据真的好，tctapb也是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标准。”
陈嘉敏：“不造假和不出错是两回事，立普妥过了是因为三期数据真的好，tctapb的数据还没出来。你说你知道数据会好，其实你不知道，你只是被公司讲的故事说服了。如果你错了，全款买房可能变成全款亏光，你今年三十九，从零开始。”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房的木门，四目相对，沉默了大概十秒后，周明辉语气很坚决：“不会！辉瑞股价不可能腰斩！相信我，抓住这次机会，我们就可以全款买房了，不用还房贷！”
陈嘉敏：“五十万，你可以决定，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不拦你。”
翌日，早上，周明辉坐在电脑前，把辉瑞的分时图缩小，切换到周线图，从2003年的23美元到今天的31美元，一根漫长的底部盘整区间，然后是一根陡峭的向上突破阳线，技术面看涨，消息面看涨，内部情绪看涨，他拿起手机打给了辉瑞内部股票交易热线，输入员工编号，输入交易密码，选择“转入资金”，500000美元本金，保证金账户，融资额度1:1，总计100万美元，确认，系统自动返回了一条短信：“您的辉瑞普通股买入指令已执行，31200股，成交均价约32美元。”
温莎中学图书馆。
林顿的康柏笔记本屏幕上，高盛机构账户的交易界面已经打开了，左边是辉瑞的实时报价，32.05美元，买盘32.04，卖盘32.06，价差两分钱，盘口深度足够容纳数万股，右边是他上午写好的建仓计划，三行字：第二笔，pf做空，30000股，限价32美元，累计空头60000股，均价30美元，占用保证金180万美元，剩余资金120万美元，剩余资金刚好够第三次建仓。他刻意控制着仓位比例，60%是目前价格水平上最合适的风险敞口，既不会因为太重而在继续上涨时失去加仓能力，也不会因为太轻而在下跌时赚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