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全是庆祝帖，标题大同小异，有人晒买入均价，有的人喊目标价，还有的人贴交易截图.....非常热闹。
一条热门帖子：【30了！谁还没上车？？】
底下最高赞回复：“27上的车，现在浮盈三个点，看涨到36美元！”
有人评论：“三个点可以撤了！
“撤？神药的期权价值是三个点能算完的？”
另一条帖子标题是《周六cnbc那个分析师说30只是山脚下》，发帖人把艾伦·韦伯接受cnbc采访的截图发了出来，配文：“专业医药分析师说的，不是我说的，山脚下，山脚！听懂了吗？30美元，他妈的只是起点！”
还有一条帖子标题是《辉瑞员工内部认购计划更新》，发帖人在辉瑞格罗顿研发中心工作，他说公司内部员工股票购买计划的认购率在这个季度创了历史新高。
“实验室里的人比华尔街更清楚这个药的数据有多好，我们不搞研报，我们做实验！”
“现在我们用自己的工资投票！”
帖子最后加了一句：“我今年认购了pp上限额度，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一次用满额度。”
此刻，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活动室，辉瑞股价在30.80美元附近震荡着。
活动室里的三台彭博终端亮着。
最左边那台显示辉瑞的实时行情。
中间那台跑着tctapb相关新闻的聚合页面。
右边那台被克里斯托弗·惠特尼用来播放cnbc的重播片段，把周六艾伦·韦伯的采访录像投在终端旁边的壁挂屏幕上，音量调到了活动室音响系统上，韦伯的声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如果三期数据好，30美元的价格只是山脚。”
克里斯托弗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韦伯最笃定的那帧表情上，说道：“这是阿卡迪亚基金的首席医药分析师！阿卡迪亚，十五亿美元规模的生物科技专业基金，专注制药板块。他们的首席分析师在cnbc上公开说辉瑞的股价在山脚下。”
而琼斯·卡特坐在角落的彭博终端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辉瑞的实时k线图，菲利克斯·阿斯特靠在后排的椅背上，双臂交叉，表情看不清楚，索菲亚·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头都没抬。
“我说过了，专业意见，林顿这次真的站在了错误的方向。”克里斯托弗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走到彭博终端前，调出辉瑞从12月5日到今天的日k线图，k线图上，四根阳线依次排列，股价从26美元一路爬升到30美元上方，成交量逐日放大，标准的放量突破形态！他继续说道：“分析师会议、三家投行上调目标价、cnbc唱多专题、今天突破30整数关口，这些都是公开信息，做空的人，并非没有机会平仓，他在28建仓的时候辉瑞还在28，上周五收在28.62，今天盘中最高30.80，如果他上周止损，浮亏大概两个点不到，现在呢？将近百分之十的浮亏！”
他想了想继续说：“我说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交易纪律第一条是什么？”
俱乐部里有几个人小声回答：“止损。”
“止损。”克里斯托弗说道：“我并不想踩林顿，我只是想说清楚一个基本事实：在所有公开可的信息里，没有一条支持做空辉瑞，一条都没有，基本面有tctapb，技术面有放量突破，情绪面有媒体和散户的合力推高，做空辉瑞，没有信息优势，没有技术优势，没有情绪优势。这并不只是我的判断，这是市场的判断，市场用30美元的价格在说同一件事。林顿能听到市场的价格在说什么，可他非要跟市场对着干。”
没有人反驳，索菲亚，菲利克斯两人账目浮亏，所以没有说话。
琼斯坐在角落的彭博终端前，他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上辉瑞的实时报价在30.75和30.80之间来回跳动，每一跳都让他的浮亏数字往上涨一点，他做空了2万股，均价28美元。辉瑞从28涨到30.80，每股浮亏2.80美元，账面亏损约5.6万美元，他的本金是15万美元。浮亏比例，超过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
他的小积蓄，他想证明自己可以不用父亲的钱也能在市场上赚到钱。现在这15万里有三分之一在辉瑞的空单上被市场用连续四根阳线碾了过去。
辉瑞跳到30.83。他的浮亏又多了几百块。他拿起手机想给林顿打电话，手指按在通讯录里“林顿”的名字上，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放下了。他想起清晰频道，那次林顿从27.85到37.40浮亏了百分之三十四，等了整整三周，最后赚了八十三万，那次琼斯没有跟单，事后他跟自己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跟，现在他跟自己说：“为什么这次你又在发抖？为什么每次浮亏的时候你的手都在发抖？”
随后他在俱乐部群组里打了一个数字发出去：“31了。”，其实是30.83，但在焦虑的人眼里，30.83就是31。
克里斯托弗秒回：“他不止损吗？清晰频道那次是等收购催化剂，这次他等什么？等辉瑞宣布自己的核心药品失败？你是说他在等辉瑞自己发新闻说tctapb三期数据不好？那可是辉瑞投入了八亿美元的药。就算是真的不好，你觉辉瑞会在数据公布之前让消息泄露吗？辉瑞的c说三期数据这个月公布，但他可没说数据不好，他说的是‘值期待’。”
琼斯没有回复，他把彭博终端上辉瑞的分时图缩小，切换到周线图，周线图上，辉瑞从2003年的23美元底部区域开始缓慢爬升，2004年到2005年在25到28美元之间盘整了整整两年，2006年8月突破28美元，12月再次突破，今天的30美元创了七年新高，在技术分析里，这叫做“多年盘整后的放量突破”，最经典、最教科书级别的看涨形态，在一本技术分析教材里，辉瑞这张周线图就是“买入”那一章的配图。
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方悬了一瞬，然后把键盘推回桌面，此刻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
“如果市场所有人都错了呢？”
温莎中学图书馆，林顿面前摊着辉瑞2005年的年报。这份年报他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一遍在12月5日分析师会议之前，第二遍在这个周末，年报的页码已经被翻起了毛边，附录部分某些页面上有他不同颜色的笔迹：黑色是第一遍留下的，红色是第二遍添加的。
他翻到附录，研发管线明细，这一页列出了辉瑞在研药物的全部信息：药物代号、适应症、临床试验阶段、预计申报时间，林顿的目光聚焦在tctapb那一行，三期临床，入组一万五千名患者，主要终点：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包括心源性死亡、非致死性心肌梗死、非致死性卒中、因不稳定心绞痛住院。次要终点：全因死亡、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水平变化、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水平变化、血压变化。
血压变化被列在次要终点里，排在第四位。在临床试验的报告惯例中，次要终点的排序反映了研究团队对各项指标的重视程度，血压排在第四位，意味着它并非辉瑞最关心的指标，最关心的是主要终点，心血管事件，然后是次要终点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全因死亡和胆固醇水平变化，血压被排在胆固醇之后。
但这里有一个很微妙的问题，如果tctapb升高血压的效应是真实的、机制性的，而血压升高是心血管事件最重要的独立危险因素，那么血压数据恶化会直接传导到主要终点的结果上，换句话说，血压是主要终点的先行指标。如果三期的血压数据比二期更差，主要终点的失败概率会大幅上升。
林顿翻到年报的另一页，辉瑞对tctapb研发投入的会计处理，2005年，辉瑞在tctapb的研发上投入了超过三亿美元，累计投入超过八亿美元，八亿美元的研发成本已经被资本化或费用化处理，不会因为三期数据失败而重新调整利润表。但八亿美元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放弃的数字，一个公司在一种药上投入了八亿美元之后，组织结构内部会产生巨大的惯性，从c到研发总裁到项目经理，所有人的职业声誉都和这个药的成功绑定在一起，在这种惯性下，内部的质疑声音很难被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