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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是的,没有之一!”

他顿了一下,在电脑上调出某份文件,接着说道:“我今天刚更新了辉瑞的模型,把tctapb的峰值销售~~预测调到150亿美元!”

“如果三期数据顺利,呵呵,你知道股价会涨多少吗?”

“目前的市场共识是三期数据会非常好,fa的批准路径~~已经很清楚了!”

“tctapb的适应症~~是高胆固醇血症,这一块的审批标准很成熟,有立普妥的先例在那呢!”

“做空辉瑞?”

马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的笃定,笑道:“这是跟整个华尔街对着干,tctapb可能要改变心血管医学,如果三期数据好,辉瑞可能涨到35甚至40,现在做空,等于是送钱!谁会去做空?除非他有我们都没看到的信息,但他不可能有,三期数据还没公布,连辉瑞的c都不知道结果!”

克里斯托弗挂了电话,把马克的话在群里复述了一遍,结尾加了一句他自己的评论:“专业意见:不要空辉瑞,华尔街共识是涨到35,做空等于送钱!”

琼斯坐在彭博终端前面,把辉瑞的分时图放大,盯着下午一点四十分到两点之间的成交量柱状图看了一会儿,有人在28位置卖了三万股辉瑞,这个成交量不大,但时间点很有意思,它出现在辉瑞刚突破28美元、市场情绪最乐观的时候,通常在这种时候,交易员会追涨,不是卖出,卖出的人不是在跟着情绪走,他在逆着情绪走。

林顿这货从小资金干到150万美元,零亏损,逆着情绪走这件事,他做过的次数比别人成功过的次数还多!

当即琼斯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高盛的零售经纪业务顾问,他说很简短:“帮我开融资融券权限.....对,pf,做空,两万股,市价。”

“两万股pf做空,市价28.00美元,占用保证金大约64万美元,你的账户目前有15万美元本金,需要我帮你计算保证金比例吗?”电话那边确认。

“不用,下单。”

“已成交,pf -20000股@ 28.00,确认邮件已发送。”

琼斯挂了电话,打开facbk,在状态栏里打了一行字:“辉瑞,空,2万股,28。”他把这条动态的可见权限设为“仅林顿”,他暂时不想给其他人看到,等赚钱的时候,再让他们看到,他是很要面子的人。

...

索菲亚·张在图书馆的独立学习间外面敲了敲门,林顿抬头,看到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这次是两杯,一杯黑咖啡是给他的,一杯拿铁是她自己的,她身后站着菲利克斯·阿斯特,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纸袋,袋子上印着街角那家熟食店的l。

“午餐。”索菲亚把咖啡放在林顿手边,然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菲利克斯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三份火鸡肉三明治,三包薯片,三瓶矿泉水。这些是他和索菲亚在熟食店挑了十分钟的结果,菲利克斯是阿斯特银行家族的人,从小在各种私人会所吃饭,但他对街角熟食店的塑料袋和油纸包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的祖父在他九岁的时候教过他:真正有教养的人不会在穷人面前显自己有钱,也不会在富人面前显自己没钱。他记住了前一半。

“我在群里看到卡特说你在28空辉瑞。”菲利克斯把三明治推到林顿面前,说道:“我和索菲亚各空了1万股,索菲亚没用杠杆,我用了点。”

“多少?”

“1万股,账户里还有点余钱。”菲利克斯说很随意,他的“余钱”一般是指六位数。林顿没有追问具体数字。

索菲亚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道:“辉瑞的分析师会议之后,三家投行上调了目标价,摩根士丹利35,花旗34,美林33,理由都是tctapb,你看过这些研报吗?”

“看过。”林顿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说道:“三份报告加起来超过六十页,关于tctapb的风险评估部分,加起来不到两页,摩根士丹利在风险提示里用了三行字,花旗用了五行,美林最慷慨,用了整整一段,然后在这一段的结尾写道:‘我们认为三期临床数据将消除二期中的血压升高疑虑。’”

“你认为不会消除。”菲利克斯说道。

“我认为不会。”林顿把咖啡放下,说道:“消除疑虑的前提是疑虑不存在,如果疑虑是真实的、是机制性的,消除它的方法不叫扩大样本量,叫撤药。花旗的报告里写了一句很诚实的话。”他翻开桌上那本打印装订的研报合集,翻到花旗那页,指着其中一行字,“这里,‘三期临床数据的统计功效将超过二期,因此二期中的非显著性差异如果存在真实效应,将在三期中被检测出来。’”

他把研报合上,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个药真的有问题,三期会把它测出来。花旗的分析师在承认这一点,然后他在同一份报告里写了目标价34美元,他在知道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因为市场共识而选择了忽略风险,这不属于分析,这是从众!整个华尔街的分析师都在做同一件事,把tctapb的价格定在成功的位置上,然后在脚注里标注风险,三十三份研报,两家给出卖出评级,三十分之二的概率。”

菲利克斯:“三十分之二的概率,跟四万分之一的六标准差事件比,这个概率大多了。”

林顿笑了一声,然后咽下三明治说道:“长期资本管理公司那帮人也觉六标准差事件几百万年才发生一次,然后1998年夏天发生了。”他把三明治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继续说道:“华尔街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当所有人集体看错的时候,这不叫错误,叫‘市场共识’,而当一个人看对了但跟共识相反的时候,这不叫正确,叫‘过度风险集中’。”

“沃顿的拒信。”索菲亚忽然说道,拿沃顿拒绝林顿的信件来鞭尸。

林顿笑道:“他们在那封信里教我怎么分散风险,他们说沃顿培养的是长期稳健的资产管理者,然后他们附了一份校友名录作为正面案例,雷曼兄弟、贝尔斯登、a、华盛顿互惠,这些人代表了沃顿想要的‘稳健’,你知道这些公司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菲利克斯问。

林顿:“杠杆!雷曼的商业不动产抵押贷款证券承销规模三年增长超过百分之四十!贝尔斯登自营交易账户里非流动性资产占股本比例行业前三!a的信用违约互换名义本金是一个你不想在饭桌上讨论的数字!”林顿想了想继续说:“沃顿用这些校友作为稳健的典范,然后用同一套标准判定我‘过度风险集中’!”

“他们的判断标准是持仓的集中度,非持仓的质量!”索菲亚说道:“本质上是用形式判断替代了实质判断!”

林顿说道:“没错,他们的逻辑是这样:分散持仓等于稳健,集中持仓等于高风险~~不管你的研究做到多深,不管你的置信度有多高,只要集中,就是高风险!这就像用bm来判断每个人的健康状况一样荒谬,一个健美运动员和一个久坐不动的人可能有一样的bm,形式判断是最偷懒的判断,但偷懒的逻辑在市场上会付出代价。”

“那些校友。”菲利克斯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团,扔进纸袋里,“雷曼、贝尔斯登、a,他们分散吗?”

林顿说道:“他们分散,雷曼的固定收益部门持有几千种不同的证券,每一种都是商用不动产抵押贷款的不同分层。从形式上来看,他们充分分散了,不同地区、不同评级、不同到期日。但在实质上,所有这些证券都暴露在同一个风险因子上:房地产价格。一旦房地产价格下跌,所有分散都会在一瞬间变成集中,这就是形式分散和实质分散的区别,形式分散骗了沃顿的招生委员会,骗不了市场。”

接着林顿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嚼完继续说道:“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持仓也是‘分散’的,他们在全球几十个市场持有几万种不同的衍生品,但所有这些头寸都依赖于一个假设:市场波动服从正态分布。当俄罗斯违约打破了正态分布的尾部假设时,所有分散全部失效,他们的杠杆倍数是多少?大概三十倍,然后在那个夏天,他们在几个月之内亏掉了四十六亿美元。”

“所以你现在做空辉瑞.....”菲利克斯说。

林顿解释:“是押注市场对tctapb的定价是错误的,这个定价错误的根源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一样: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套假设,这套假设认为二期临床的血压升高信号是噪声,认为三期数据会消除它,认为tctapb是下一个立普妥,但如果血压升高不是噪声呢?如果它是ctp抑制剂的机制性效应呢?如果三期临床不仅没有消除它,反而在更大样本量下把它放大到了统计学显著的水平呢?”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这些‘如果’中的任何一个成立,辉瑞的股价就不再跌跌百分之几的问题了,tctapb是市场给辉瑞定价的核心变量,辉瑞的市值里至少有两百亿美元是基于tctapb成功的预期,如果这个预期被证伪,两百亿美元的估值会在几天之内蒸发。这并非我的推测,而是市场定价的逻辑,辉瑞现在的28美元包含了tctapb成功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的假设,如果这个概率掉到百分之零,那就是估值重做。”

“概率不是零。”索菲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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