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然后等媒体把能写的都写完了，散户把能买的都买完了，股价在高位横盘一两天。那时候三期数据还没出，市场上没有人想卖，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好消息马上就来，卖出就是踏空。那个时候，是做空的最佳时机。”
约翰说道：“因为没有人卖了，所以也没有人买了，成交量的萎缩意味着买盘枯竭，买盘枯竭之后，任何一点坏消息都会引发直线跳水，你说的是这个？”
林顿说道：“对，莫里森也在等这个位置。他的阿卡迪亚基金持仓成本是24，他在等股价涨到散户接盘最充分的位置然后一口气出掉。他找丹尼尔·罗森写唱多研报并非在分享研究成果，只是在给散户递刀叉。辉瑞的股价现在27.50，等他出完，可能就是30以上了。然后三期数据一出，所有人同时看同一份结果。到时候跑不掉的是做多的人。”
约翰沉默了几秒：“天哪，这个药如果真的失败，辉瑞的股价不是一个小幅下调，它可能直接跌回tctapb进入三期临床之前的估值中枢。那个位置大概是，22，23，从30到23是百分之二十几的跌幅，这种跌幅在制药股上不是每年都有的。”
电话结束后，林顿把钢笔放在纸上，用笔尖轻点他画的三角形，在底部散户层的旁边加了最后一行注记：如果加杠杆，获利空间翻倍。---
同一时间，雅虎财经辉瑞讨论区。
一条新帖子在三分钟之内被顶到了第一页。
标题：【tctapb三期数据十二月中旬公布！准备数钱！】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等到公布就来不及了。”
底下最高赞回复：“昨天27.10进场，今天27.50，这才刚开始。”
第二条热门回复：“辉瑞员工表示，内部气氛很乐观，c在内部邮件里说了，三期结果‘值期待’，员工股票购买计划（pp）认购率这个季度创了新高，能说的就这些。”
第三条热门回复是一个名叫“bc2006”的用户发的新帖！
标题是【别被血压升高吓到，那根本不是问题】！
帖子内容用大段临床术语论证了ctp抑制剂的血压升高效应在临床上不可观测！
还引用了数篇辉瑞研究团队发表的论文作为证据！
结尾是：“我是医生，我敢让自己家人吃这个药，我怕什么？”
下面跟帖一片叫好。
林顿没有看到这些帖子，他在图书馆的独立学习间里。
面对着辉瑞的10-k年报和牛津的论文，他用钢笔在纸质的交易日志上写下交易计划。
交易编号：012
标的：辉瑞（pf）
方向：做空
催化剂：tctapb三期临床数据
核心逻辑：二期样本量不足导致安全性信号被掩盖，三期扩大样本量后血压升高效应可能暴露。
市场已充分定价tctapb成功预期。
下跌空间远大于上涨空间，非对称押注。
建仓时机：12月中旬，三期数据公布前3-5个交易日，等待媒体和散户情绪发酵将股价推至高点。
仓位：两倍杠杆，动用全部300万美元融资融券额度，买入看跌期权。
退出标准：三期数据公布后，视结果决定，若失败，持有至股价跌至目标区间，若成功，立即止损，认赔离场。
....
皇后区，艾姆赫斯特，晚上七点半，林家。
林顿跟林曼正在吃晚餐，今晚吃的小炒牛肉，还有排骨汤
林曼忽然放下筷子问道：“下一个目标是哪家公司？”
林顿：“辉瑞，一家制药公司”
“为什么是辉瑞？”林曼内心很好：“最近辉瑞挺火的，上了媒体头条。”
林顿：“嗯，我赌辉瑞的一个药会失败。”
接着林顿简单说了一下这个药的事情。
“妈，这款药最终会失败的。”
林曼：“现在相信这个药成功的人多吗？”
林顿：“很多，目前很多人应该是不知道它的真实情况。”
林曼：“我不懂药，但是我很懂概率。”
“如果你赌大家相信的东西最后被证明是假的，那么你赢的概率会比这些相信的人更高！”
林顿一愣：“为啥？”
林曼：“因为相信的人越多，泡沫越大，泡沫越大，破裂的时候越响，这跟药没什么关系！”
林顿问：“那跟什么有关系？
林曼：“跟数学有关系，叫条件概率，贝叶斯定理。”
林顿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说道：“妈，贝叶斯定理的前提....是先验概率的估计要准确。”
“对，所以你要选对先验概率，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认为概率是百分之百，而你能找到证据证明它不是百分之百，那就不是你在赌，是市场在犯错！”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自然地接道：“市场犯的错，不用你买单。”
林顿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他的母亲从来没有买过一只股票，她这辈子唯一做过的金融决策是在丈夫的贷款文件上联署，然后被那个决策毁掉了下半生，但她刚才说出“市场犯的错不用你买单”这句话的时候，比他在交易大厅里听过的任何一句交易口诀都要精确。
他想起一件事，前世在摩根士丹利的第二年，他的导师跟他说过一句话：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十年之后你会明白，最有交易天赋的人不一定在华尔街，他们可能在后厨刷碗，可能在加油站擦车，可能一辈子没开过股票账户，他们没有机会上牌桌，但这不影响他们比牌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更懂概率。
“妈。”他放下碗。
“嗯？”
“你在复旦学的统计学，用了多少年？”
林曼想了想说：“两年，大三和大四。”
“两年够吗？”
“够什么？”
“够你在二十年后一句话总结我一笔三百万的做空交易。”
林曼看了他一眼，嘴角浮出笑意，那是知识分子被儿子逗到时独有的笑，笑很浅，但眼底是意的，她说：“你以为我在后厨洗碗的时候脑子里在算什么？我在算每个月的开支和收入，算你的学费，算房租涨了之后我们还能剩下多少钱买米，十五年，每天做心算，这也叫统计学，只不过样本量是一，变量是穷。”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语气波澜不惊，说道：“你那个三百万，变量多几个，道理是一样的，贝叶斯更新、条件概率、期望值最大化，换个壳子而已。”
她顿了一下又说：“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期权到期日的事，我后来查了书，black-chl模型里面的时间衰减因子，thta，是不是跟到期日的平方根成反比？我好像算出来是这样。”
林顿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道：“对，thta跟剩余时间的平方根成反比，你哪来的black-chl？”
“你书架上那本《期权、期货与其他衍生品》，约翰·赫尔写的，第五版，你不在的时候我翻着看了几章，前面还好，第九章之后有点吃力，希腊字母开始多了，不过我没细看了。我要先把陈嘉敏老师布置的1099表格做完。”
她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收碗。
林顿把手伸进口袋，触到那张折好的交易计划，纸的边缘有一点硬，叠了四层，最外面一层被体温捂微微发暖。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沿着折痕轻轻按了一遍。
两倍杠杆，三百万美元，辉瑞，tctapb。
他在心里把那个三角形又画了一遍。
顶端：c。
中间：分析师。
底部：散户。
底部旁边加的那行小字，这是第一波，还在那里，下一波是媒体，再下一波是期权市场的做市商被迫对冲。
然后是三期数据公布。
最终泡沫破裂！
辉瑞股价暴跌！
他收割利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