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算太冒险。」霍华德打断他,说道:「他赌的是供应链和损益表之间的因果关系!」
有学生问:「因果关系?」
霍华德解释:「晶片订单没降,出货就不会降,出货不会降,营收就不会降!」
「这是一个物理问题,非一个统计问题。」
「物理问题不需要预测,它只需要验证。」
「他在建仓之前就已经把因果链验证完了!」
「就等财报让市场自己修正自己的错误。」
说完,霍华德站了起来,走到了编辑部墙上的软木板前。
这上面钉着过去三个月的校报头版,也包括了两周前他写的那篇「惠普36美元以上的概率不到20%」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片刻,然后把文章取下来。
有学生开口道:「把稿子撤掉吧!」
霍华德开口:「不,我不撤稿,错了就是错了!」
「我撤稿的话,就是等于是假装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话,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学生一愣:「额,不是!」
接着他开口道:「我会写一篇后续分析。」
随后霍华德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惠普财报验证供应链逻辑,我做空惠普的三大错误》。
第一段,他写做空逻辑回顾,三根支柱的原始推理过程,还有每一根用了什么数据,引了什么文献,做了什么类比。
他不删不减,完整还原。
他在这一段结束时写下:「以下分析并非是辩护,我觉得辩护是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错,而自省是向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犯了错!以下,是我的自省。」
第二段,他分析了第一个错误~出货量预测」。
他引用了林顿通过索菲亚传递的英特尔CPU订单数据,然后写在文章里写到:「我假设企业客户会在治理不确定的情况下推迟采购,虽然这个假设在逻辑上成立,但它是一个叙事,非一个事实!」
「我没有去寻找可以检验这个叙事的独立数据。」
「英特尔10—Q文件里的大客户出货量数据是公开的,它可以被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下载,但是我没有下载,我让一个叙事充当了事实的替代品」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用叙事去替代数据!」
第三段,他分析了第二个错误~~经常性收入!
他写道:「我假设董事会瘫痪会冲击惠普的印表机耗材和服务合同续约!」
「这个假设是建立在「治理危机影响客户信心」的因果链上。」
「但因果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验证或证伪,印表机耗材的经常性收入是每个季度公开披露的,服务合同续约率也是,我没有去验证!」
「我也没有用任何一个季度数据去验证我自己的因果链!」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用因果链替代验证。」
第四段,他分析了第三个错误,丑闻边界。
他写道:「我引用了六起历史可比案例,其中三起在初始调查后扩展了范围。」
「我由去推断,司法部对惠普公司调查有极大概率扩展到惠普的财务领域!」
「我现在发现,这是一个统计推断,但是,统计推断的前提~~是样本具有可比性!」
「从一开始,对惠普的调查就明确聚焦在泄密调查手段上!」
「加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声明,FCC的调查范围,司法部的评估口径......这三份官方文件都没有提到财务造假!是我推断错误了。」
「我忽略了官方声明的约束力,去用历史平均值替代了本案的具体·分析」
「这是我犯的第三个错误,用历史概率去替代个案特征。」
第五段他开始写总结,写道:「以上三个错误有一个共同根源,那就是我的认知框架出了问题。」
「当我得出了惠普治理危机是系统性的」这个结论的时候,我的大脑就自动进入了结论保护模式。」
「我会把符合结论的证据放大,然后把反对结论的证据忽略掉!」
「比如,林顿说了英特尔CPU订单,这是林顿的反对证据,但是我没有去找。」
「还有,印表机耗材收入也是反对证据,我没有去验证它。」
「官方声明对调查范围的约束依旧是反对证据,而我呢?我用历史概率去把它稀释掉了。」
「这不叫信息不足,而是我的认知框架有了问题,我排斥我不愿意看到的信息!」
第六段,他写的是交易教训,他写道:「我父亲说过一句话论证是你说服别人的过程,数据是你被说服的过程,你可以在论证上赢,同时在数据上输。」」
「哪天交流日,我确实在论证上赢了林顿!因为我做空惠普的逻辑在框架上是完整的,在文献引用上是扎实的,在辩论表现上是压倒性的,但是呢,我在数据上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