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丑闻的半衰期...新闻的焦点都转移了,这些都可以看见的。」
大家目光看向克里斯多福,目光里也带着认可。
索菲亚则是轻轻摇头,克里斯多福看见索菲亚摇头,内心冷笑,接着说道:「还有一点,索菲亚父亲所在的公司是惠普的晶片供应商,他的供应链数据也许比卖方分析师快了半个月!」
「但是在两周之内,它就会变成公开信息了!」
「当它变成公开信息的时候,就已经算在价格里了。
「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嗯~那么意味着惠普值36美元以上,那32.50应该是一个买入信号吧?」
「然后大家看到信息后,疯狂买股票,接着就把价格推回到36美元以上,你们觉得,这是不是一厢情愿的说法呢?」
「目前的价格没有回到36美元,它的价格已经停在32.50美元!」
「为什么呢?」
「因为市场的投资者们也在定价另一个信息,这惠普公司的董事长空缺着、还被司法部调查!」
「机构资金们正在观望!」
「其实这些信息同样都反应在了价格里!」
「所以32.50美元,是所有这些信息的净结果!」
他说完,不少同学都暗自点了点头,这些所有的信息,大家都可以看到,股价只是停在32.50美元而已,说明,市场判定它的股价就值32.50美元。
克里斯多福扫了全班一眼,目光在林顿身上稍稍停留,发现林顿很平静。
「对了,我先喝口水,我还有没说完的,要补充一下。」接着克里斯多福拿去一瓶水,慢慢的喝,脑袋里在快速酝酿接下来的话。
琼斯:「快啊。」
克里斯多福放下水瓶,继续道:「我想说,行为金融学批评市场在恐慌中放大了坏消息的权重,但是,它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逻辑!」
大家的好奇的看着克里斯多福。
「忽略了什么严重逻辑啊?」
「这小子要憋大招了。」
「看看他怎么打脸林顿。」
林顿的目光也放在克里斯多福身上。
克里斯多福余光憋到了林顿的眼神,当即就道:「放大坏消息的权重未必就是非理性的!」
「怎么说呢,董事长空缺在短期内的确会增加企业决策的不确定性!」
「还有呢,企业客户推迟采购不属于非理性的恐慌,只是属于理性的风险管理!」
「机构投资者呢?它们要求的是更高的治理风险溢价也并非恐慌,而是受托责任要求他们必须对治理风险定价!」
「如果把这些理性的风险管理行为归类为行为偏差」,就是把市场参与者都当成了没有风控约束的自由人。」
「机构可不是自由人,机构里有合规部,有风控委员会,有受托责任!」
「他们目前在问题未解决之前不进场,并非恐慌,只是规则不允许。」
「这个规则本身就是惠普当前估值的一部分。」
「目前它的价格是32.50,我认为,这个价格没有错误,它属于规则!」
「你可以不喜欢这个规则,说它不理想,说它错误,但规则就是规则,它能约束股价!」
「而32.50美元这个价格,就是当前规则约束下的正确价格、」
「谢谢,这是我的观点。」克里斯多福说完后,坐下。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顿跟克里斯多福的论述都有结构、有论据支撑,特别的完整。
这一刻,教室里的交头接耳停止了。
大家脑袋里都在消化两个对立的框架碰撞」!
安德鲁站在白板前,看着法玛和塞勒这两个名字之间的空白区域,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给大家总结一下两人的观点,大家可以看得精简一写。」
接着他拿起了白板笔写下:
【林顿的框架:市场会错,因为投资者是人,恐慌会放大坏消息,羊群效应会制造虚假共识,可得性偏差会扭曲记忆的权重】
【惠普从36跌到32.50的过程是错的,这个跌幅里包含了大量和基本面无关的恐慌性卖盘】
【「恐慌消退之后,价格会回到价值,36以上】
接着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写下:
【克里斯多福的框架:32.50是对的,因为市场已经消化了所有可得信息,包括做多的供应链数据,也包括做空的治理风险。】
【机构的观望并非因为非理性的恐慌,只是风控规则不允许他们在治理不确定的情况下进场】
【规则是真实存在的约束,它就是惠普估值的一部分】
随后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32.50就是它的位置。」
他把两条线平行放在一起,一条向上,一条水平。
安德鲁接着对着全班人说道:「这两种理论都逻辑自恰的,可以用来解释现在的惠普股价!」
「市场效率和行为金融学斗了三十年,不分胜负,为什么?因为两个都是对的,只是对应不同的时间尺度。」
说着,安德鲁拿起白板擦,擦掉两条线,又重新画了一条折线。「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窗里,比如三天,一周,市场会犯错,因为恐慌和贪婪会把价格推离价值,这就是行为金融学的领地。」
「然而,在一个很长的时间窗里,比如三年,五年,市场会纠正自己的错误,价格最终会回到价值附近,这是有效市场假说的领地。」
他把白板擦放下:「但这个案例的关键不在时间尺度,关键在于,你们谁用的是错误的价格,谁用的是正确的价值?」
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词:价格,价值,继续说:「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得到的。市场告诉你价格,彭博终端上每秒钟都在更新价格。但它不告诉你价值。找到价值需要别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辩论技巧,不是数据量,不是谁的爸爸管30亿还是8亿。」
他停下来,看着全班,说道:「找到价值需要的别的东西,是班杰明·格雷厄姆教会我唯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在短期,市场是一台投票机,它数谁的人气高。在长期,市场是一台称重机,它称这个东西到底多重。」
他把白板笔放下:「投票机还在数票。称重机还没开始称。惠普到底多重,财报日会给出第一组数字。下课。」
10月10日,周二。
温莎校报《温莎经济学人》在晨间发放。这份校报是月报,但本期加印了一份特刊,四页,全英文,头版标题用加粗字体印着:《惠普:治理危机的系统性重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