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顿,你说丑闻不伤损益表,但是,我认为这个判断本身有一个前提:丑闻不会影响客户行为!」
「如果客户行为变了呢?你考虑到了吗?」
「如果惠普的企业客户因为治理丑闻推迟采购决策呢?」
「这点,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进去。」
「还有,你说的是历史案例,但每一个历史案例的客户结构、采购周期、竞争格局都不一样的!」
「你不能用花旗和泰科的平均修复周期,来套惠普的股价。」
「花旗的客户换银行有转换成本的,就像你的工资卡、贷款、信用卡全在一家银行,你会因为一个洗钱丑闻就去换一家银行吗?你根本不会好吧!」
「还有就是,惠普的客户换印表机供应商转换成本是零,这点你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对吧?」
「我告诉你,惠普的客户,第二天就把惠普可以换成佳能或者利盟!」
「林顿,我请问惠普的客户能跟花旗的客户比吗?」
「这根本是两码事!」
「给你一个消费选择,同等质量的情况下,你会买一家丑闻的公司的印表机,还是买一家没有丑闻公司印表机?」
「请回答我!」
林顿听完,一愣,他发现克里斯多福这家伙居然找到他没说的点,他需要思考时间。
接着,林顿把这个问题的逻辑结构也快速的脑子里捋了一遍!
「我先喝口水!」
「嗯,你喝。」克里斯多福还给林顿递来了水。
林顿喝完后,想好了观点,开口道:「克里斯多福,你说得对,转换成本不一样。」
「花旗的客户属于结构性的,不会因为花旗洗钱丑闻就换掉花旗,而惠普的客户属于习惯性的,这没错,确定没错,但是但惠普有一个花旗没有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克里斯多福问:「是什么,你说说看,什么让惠普的客户能不买惠普的产品?」
林顿开口道:「惠普有一个花旗没有的东西,那就是企业采购的预算周期!」
克里斯多福:「额?企业采购的预算周期???」
一时间,克里斯多福彻底愣住了,他对这方面一点不了解,当即就说:「林顿,你详细说说看,我看看你怎么圆回来!」
「你快说啊!」
林顿:「我再喝口水先,别急。」
接着林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水,思路通了,开口道:「惠普最大的客户群并不仅有个人消费者,还有政府、大学、跨国公司。」
「这些机构的IT采购预算提前六到九个月就定了的」
「现在是九月,第四季度的采购合同已经签完了,而丑闻呢?也发生在九月,不可能影响十月的出货的!」
「如果丑闻持续到明年三月,那时候新一年的预算周期开始了,它才可能真正影响采购决策,但是丑闻只是短暂的,不会延续到明年!」
「所以在预算周期的维度上,客户们至少六个月的安全垫!」
「在六个月之内呢,惠普的丑闻一定会有结果了!」
「要么新董事长上任,要么司法部结束调查,所以你说的客户行为变化,最快也要到明年第一季度的采购周期才会体现啊!」
「我的期权是10月30号到期,在它的时间窗口里的!」
「这个时间里,惠普的客户行为是不会变的。」
这下,克里斯多福彻底愣住,他意识到自己的攻击点被拆掉了,被一个他没有考虑的变量....也就是预算周期给提前消解了!
当即他换了一个角度说道:「继任者不确定本身就是风险,如果新董事长是个外行呢?如果他上来之后就改战略呢?如果内部调查挖出更多东西呢?你把这些不确定性全部用损益表完好」这一句话带过去了!」
「继任者不确定确实是风险。」林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有两个约束条件。第一呢,惠普的董事会虽然混乱,但它的运营层是独立的。CE0马克·赫德是运营出身,他在NCR做了二十三年,对印表机和PC的产品周期有直接掌控力,董事会打架根本就不影响他做执行!」
「他并非董事会主席,他只是CEO,他管的是运营!」
「第二,惠普内部调查的范围已经基本明确了,聚焦在泄密调查的手段上.....也就是私人侦探、假托欺诈、电话录音,根本不涉及财务造假!」
「这个范围已经被媒体和法律团队确认过,如果内部调查会扩展到财务领域,司法部的声明里会提到的」
「目前所有声明只提到调查手段的合法性」,没有提到财务报表的真实性」!」
「所以,它的丑闻并非无底洞啊!」
「它只是一个有边界的丑闻而已。」
说到这里,林顿又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有边界的丑闻,嗯,是可以定价的。」
克里斯多福没有再反驳,忽然问:「你之前在皇后区法拉盛做什么?」
「读书,帮我妈刷盘子」
「哦。」克里斯多福没再多说,中餐馆洗碗的单亲母亲,在地下室里自学金融,能用预算周期、损益表结构和历史先例搭建完整分析框架的十五岁少年,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比他父亲的分析师团队花了三周写的做空报告更有冲击力。
他端起托盘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如果你的框架是对的,我说如果,那34天之后,你会让很多人重新想一遍惠普这个案子。」
「嗯,或许,但我可能也是错的。」林顿笑道。
下午,AP宏观经济学课。
安德鲁·格雷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带教案,他把一沓列印好的材料放在讲台上,然后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大字:惠普。
「今天的课不按教材上,把课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