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险套利。」克里斯多福·惠特尼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上的确认单比琼斯的长,惠特尼家族办公室,五万股,15美元认购,20美元全部出清。买进到卖出之间隔了不到四分钟。净利二十五万美元。
他在手机上下了一盘快棋的残局,皇后两步将死。
「我说了。交易看催化剂,超额认购、首日溢价、散户追涨。催化剂用完就走。持有什么?我又不懂中国教育。」
几个通过家族渠道拿到认购份额的学生在击掌。
棕发男生拿了两千股,他父亲在摩根史坦利做并购部门的MD,给他的邮件只有五个单词:「Takeit.Sellatopen.」他照做了,赚了六千,正在算要不要换一台新的电脑。
另一个女生拿了一千五百股,她母亲在花旗私人银行管超高净值客户,给她留的份额是最小的一档,首日抛掉之后赚了四千五。
整个俱乐部里,凡是通过关系拿到认购份额的人都在开盘后五分钟内全部清仓。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只是是套利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持有新东方。他们的交易计划从拿到份额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终点,开盘,抛,走人,中间的过程只是执行。
克里斯多福收起手机,对旁边人说:「午饭我订了皮埃尔法餐厅,十二人桌,香槟杯已经订好了,装苹果汁。」
温莎图书馆。
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面。
屏幕上是EDU的分时图。从20美元开盘,到20.88的日内最高,再逐渐回落,曲线在15
分钟K线上画出了典型的IP0首日走势,开盘冲高,获利盘涌出,价格回落,换手率飙升。
首日换手率已经超过了发行量的百分之六十,说明大部分认购者都在卖。
他在等。
认购他拿不到,林曼的征信记录过不了任何券商的KYC审查,高盛、瑞信、摩根史坦利,每一扇配售窗口都对他关着。但二级市场不需要征信,交易帐户上有45万美元本金,加上两倍保证金杠杆。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18.5。这是他的建仓线。是首日走势的机构定价区间。IP0首日的开盘价是散户情绪,机构定价还没出来。机构定价会在第一波抛售结束后浮出来,通常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换手率最高、买卖价差最窄、大单成交最密集的区间。
十点半,股价回落到19.50。首日冲高的短线套利盘在涌出,跟风追高的散户在犹豫,买卖盘口开始出现裂缝。
林顿看了一眼Level2报价。卖盘挂着几千股的碎单,买盘在19.40附近堆了两层。他挂了第一笔:18000股,限价19.55。三十秒后成交。成交均价19.52,总金额约35.1万美元。
等第二波!
午后一点,股价继续回落,跌破19美元。克里斯多福这群人的套利盘已经走完了,但市场上还有机构在减仓,那些拿到机构配售份额的基金有一部分在首日尾段出货,锁定首日利润。这是IP0首日的标准剧本:散户接盘机构,首日进去的人替承销商买单。
林顿在18.85挂了第二笔:18000股。二十五秒成交。
尾盘,股价进一步回落到18.20。首日的情绪已经从「中国教育第一股」的兴奋切换到了「涨了百分之三十是不是该卖了」的犹豫。
林顿在18.22挂了最后一笔:14000股,成交。
三笔,五万股,均价18.52。总名义价值约92.6万美元。
很快股价开始掉头大涨!
机构们进场了,股价一路冲高!
最终收盘钟敲响,EDU收在20.88美元,涨幅39.2%。
林顿的持仓浮盈约11.8万美元!
这时候索菲亚·张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顿正在关彭博终端。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视线从屏幕上那根K线移到林顿面前摊开的招股书上。金融俱乐部那边的笑声隔着两条走廊传过来。
「你没抛?」
「没。」
索菲亚走进来,问:「你均价多少?」
「大概18.5。」
索菲亚问:「比15高了3块5。你准备拿多久?」
「等它到25。」
「然后呢?」
「到了再说。」
索菲亚看了看屏幕上那根红线,又看了看林顿,开口:「我爸说下周去BJ出差,问我要不要去见俞敏洪!」
林顿一愣:「上市了,他没来?」
索菲亚:「嗯,创始人这次没来纽约敲钟,也没有召开记者发布会!」
「作为股票的投资者,所有人都想问创始人问题,你呢?如果有什么想问他的,我可以帮你带。」
林顿开口:「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问他1993年冬天在北京街头贴第一张招生GG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纽交所敲钟?」
索菲亚:「就一个问题?」
林顿:「嗯,如果他说想过,就问他是哪一刻开始想的。如果他说没想过,就问他在哪一刻才相信这事儿真的能成。」
「好的。」索菲亚想了想问:「你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他算不算帐?」
林顿:「不,我想知道他的时间轴有多长!」
索菲亚:「为什么?」
林顿:「一个创始人对自己做的事的信念有多长,决定了这家公司在最困难的时候能扛多久。估值模型算不出来的东西,才是决定长期回报的东西。」
索菲亚看着林顿,突然意识到,林顿看招股书的方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克里斯多福看数字。
琼斯看渠道。
她自己看模型。
林顿呢?
看创始人!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关门声和脚步声。
只见克里斯多福一行人正往餐厅走。
那皮埃尔法餐厅在温莎南门对面,走路就三分钟时间。
有人说「他一个人买了五万股」,另一个人接了句「没抛,拿了长线」。
在林顿看来,这群人受过足够好的训练,不在公开场合评论别人的交易。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不理解林顿为什么不抛,首日涨了三成多,不跑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