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你炒股很厉害。」李程推了推眼镜,「我在写一份关于AMD的课题报告,后天交。你最近也在看AMD?」
「在看。」
「你怎么看?」
林顿:「你先说。」
李程坐直了,开口:「我认为收购ATI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那叠列印纸,翻到其中一页,「AMD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偏高了,去年底长期负债占总资产比百分之三十八。五十四亿美元收购价,等于再背上将近二十亿的债务。从ROIC角度看,这笔交易的资本回报率很难在未来三年内转正。」
「还有技术路线。」他翻到另一页,「ATI的GPU架构跟英伟达的差距在拉大,特别是DX10这一代产品上晚了将近一年。AMD花了二十亿在整合上,最后拿到的技术资产可能是二流的。」
「第三,管理层有更安全的选择。转向内部开发,挖ATI的人,买IP授权,成本不到十分之一。从股东利益最大化角度,理性决策是放弃收购。」
他合上列印纸:「这就是我的看法。」
林顿有些吃惊的看着李程。
金融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资产负债率、ROIC、技术路线、股东利益最大化,每个词都用对了。这个分析框架放到华尔街任何一家券商的研究部,挑不出毛病。
「你的框架没问题。」林顿说。
李程等着下一句。
「只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管理层不是算帐的机器人。」
林顿把面前彭博终端上的页面关掉,切到AMD管理层履历。董事长兼CEO鲁伊斯的照片弹出来,旁边是他在AMD干了六年的时间线。
「鲁伊斯2000年接手AMD的时候,AMD在CPU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十。英特尔的份额超过百分之八十,伺服器市场英特尔的份额是百分之九十五。华尔街连续三年建议AMD卖掉制造部门,转型做低端晶片供应商。」
「他没听。2003年AMD推出了皓龙,2004年推出了速龙64,第一次在性能上压过英特尔。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十拉到百分之十八,伺服器市场从零拉到百分之五。华尔街从『卖掉AMD』改口成『AMD可能活下来』。」
「这个人用了六年时间带着AMD从坟场边缘打到中场线。他不是算帐的CFO,他是赌过命的人。」
林顿把鲁伊斯的履历关掉。
「现在英特尔的酷睿2出来了,速龙64的性能优势被抹平。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再过两年AMD会被按回百分之十以下。六年的仗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