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多少?」
「一千。」黑人房东靠在门框上,嘴一歪,露出半颗金牙。
「这条件一千?」
「你妈征信黑。」对方下巴朝林曼一擡,像在指一件东西,眼珠子从上到下滚了一圈,「一千是我愿意冒风险的价,嫌贵?押一付二。不签就找下家。」
他操着西语口音,又补了一句。
「征信黑的人,有房东肯开门就是恩赐了。小孩,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没信用在美国不是人。」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那只猫又叫了一声,嗓子像撕破的布。
街上。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皇后区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灌进领口,凉到骨头里。
林曼走了半条街没说话,步子不快不慢,腰挺得直。
林顿走在她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攥着拳头。
「明天再找。」林曼说,她语气平静,跟当年债主上门时一模一样。
林顿没接话,走了几步,开口:「妈。」
「嗯?」
「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林曼侧过头看他。
「我会赚很多钱。」他说:「不仅仅是租房子不用看人脸色,我会让今天这两个房东以后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你儿子名字!」
林曼停下脚步。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角不到四十已经有了细纹,她看着林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看穿了很多东西之后、觉得眼前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大的微笑。
「这才看了两家,你妈还没泄气呢,明天还有。找房子这种事,跟你做期权差不多,多看几个标的,总有一个能行。实在不行,最多就是再住一阵地下室。你妈在地下室住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刷盘子都刷了六年,手都烂了六年,还差这几天?」
「这点事在你妈经历过的事里头排不进前十。」
她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拍了拍林顿的后脑勺。
「走吧,回去给你煮粥。」
林顿松开拳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