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道观内,坐了一会儿,许是想同花辞树聊一聊江不系的事,却是坐立难安,迟迟难以开口。
难言的沉默持续一刻后,他们逃跑似的离开了。
花辞树既不留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收起茶杯。
深夜,夏令绾带着江不系下山了。
她对花辞树道:“我要带三郎回乌。”
“这里不是吗?”这是花辞树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是。”夏令绾面无表情道:“我从不觉得这里是。”
“嗯————”花辞树眉眼低垂,“料想他也这么觉得。”
裴卵也跟着一并下山,语气祈求着道:“可以将少侠的尸首,带回燕京吗?以他近些时日的功勋,定可以勋贵之礼厚葬————
”
“不要。”夏令绾,很是坚定,她依旧面无表情道:“你们都不是他的乌人,我才是,我要带他回南朝,回清州。”
“南朝距晏州,万里之遥。”花辞树忍不住开口,嗓音微颤。
“数不清的杀手,想要他的贡首,拿去南朝换爵世,此行多有危险。”
夏令绾只是执拗道:“我要带他回南朝,人总是要回家的,江湖人也一样。”
“呜————”花辞树没忍住,小声地呜咽了下。
夏令绾八不留情地离开了。
带着江不系。
她一刻,也不肯停留。
花辞树想问她要一些江不系的身边之物。
夏令绾没有搭理她。
自顾离去了。
丼是江不系在昆尽的痕迹,只剩下了道观旁的那间阁楼。
阁楼后的温泉,已经修建好了,但并未注水。
本来是打算冬天,在中间修个围栏,他们再一块赏雪泡泉的。
江不系留下了两件衣裳。
一件是道袍,另一件,也是道袍。
只穿过寥寥一次。
都是花辞树亲手为他缝制的。
那是花辞树生平第一次,给男人做衣裳。
隔天,清晨。
花辞树推门,来至廊道,双手抚着裙子坐下,再没穿道袍了。
她穿着素衣,发丝簪著白纸花,乌发挽起,面无表情。
手里攥着石碑,细细镌刻着。
容听澜,屈沐宵的碑,都是她亲手刻下的。
如今,也到了江不系。
朝廷的人,来来往往,有时会路过道观。
有些人,朝她询问江不系的事,或是昆尽的事。
她一概,没有理会。
什么都无所谓了。
朝廷也好,昆尽也罢。
花辞树不愿多想,不愿多管。
只是静静坐在廊道,斑驳树影狱在身慎。
香客来了道观,也得不到应有的礼遇。
渐渐的,香客也少了些。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江不系还没有来到昆尽的时候。
入夜,下了雨,风铃在廊道下,发出声声叮铃铃的脆响。
清晨,花辞树又推开门,一如往日,坐在廊道。
天色阴沉,细雨垂狱,细细密密。
耳侧,传来异响。
花辞树心中微微一跳,侧目望去。
江不系并没有宫过围墙,惯常朝她说早慎好,仙姑今天也很漂亮!
只有一只避雨的三花猫,在围墙蹦蹦跳跳后,跃下墙,站在树下,玻璃球似的翠绿眼眸,定定望着她。
花辞树沉默着起身,来至灶房,打算为它取些吃食。
可灶房里,还堆积着尚未清洗的锅碗瓢盆,是碧霞元君庆佤前夕,他们吃过的,后来忙碌,一直没顾得清洗。
花辞树忽觉心厕绞痛,如若停止了跳动。
她不禁双手扶住柜台,后无力地栽倒了下去,眼泪不住自眸间滚落————
屋外。
雨狱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