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
“早说我其实是为了传说中的厨具,才来北朝的罢?”
花辞树放下小碗,薛楚黛夹给她的那块鸡肉,她既没有丢掉————也没有吃。
薛楚黛大大咧咧,全然未觉,只是爬向墙边,取出一叠机括,稍稍摆弄一番,机括架起,好似一块幕布。
无需操纵,皮影小人自行而动,充当闲时娱乐。
夏令绾捧着布满水珠的竹筒,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江不系起身又为他盛满。
花辞树往前推了推小碗,示意自己也想喝,口中则问:“那是什么?”
“冰饮子。”
“那个仰慕你的女人家里的?”
“————嗯,毕竟不要钱。”
”
“还喝吗?”
“为什么不?毕竟不要钱。”她模仿江不系的语气。
薛楚黛眨眨眼睛,觉察几分不对,“要不喝点酒?”
“近些时日要忙于庆典,你不可醉酒。”花辞树看向江不系,神情平静,作为在场辈分最大的人,下了定论。
热气腾腾中,朱医仙同薛楚黛讨论起寒玉冰蟾酥的药方来,简从南与裴迟遇想聊聊勾栏听曲,但不敢,只能默默取出酒坛,你一杯我一杯,慢慢自饮。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登山拜访。
江不系起身出屋,“谁啊?这么晚还来道观————喔!裴姐姐,你怎来了!?”
屋外传来江不系稍显惊喜的嗓音,花辞树微微一怔,侧目看去。
裴姐姐?
下一刻,江不系引着一位身材丰腴,腰挎一刀一剑的大姐姐走入屋内,颇为高兴,简单介绍了句。
“大内高手裴弦,曾在秦州与我有番交集。”
众人皆是起身,老老实实打了声招呼,能当江不系的朋友,自然也是宗师,更何况大内高手————朝廷的人,值得他们多有礼数。
只有朱医仙,夏令绾,与花辞树态度平平,无悲无喜。
朱医仙是身份颇高,堂堂郡主,真论起来,该是裴弦为她行礼。
夏令缩是没这个概念,只顾得吃。
花辞树————则是颇为不喜。
“来都来了,一并吃罢。”江不系取了副碗筷,让裴弦坐在自己身侧。
裴弦对此无甚在乎,规规矩矩在江不系身侧坐下,低声道了谢,才好奇问:“近些时日,江少侠在昆仑过得还好吗?殿下心系您多日。”
“以我的武功,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他乡遇故友,江不系心情大好,提起酒坛,“裴姐姐喝些。”
花辞树忽的侧目,冷冷望着他。
江不系眨眨眼睛,轻咳一声,“我就不喝了。”
花辞树这才收回视线,继而斟酌少顷,推出小碗,“给贫道也倒些酒罢。”
“仙姑不是不喜欢喝酒吗?而且还要筹备庆典。”
“女人的心都是多变的。”
“原来如此,受教了。”江不系一脸认真同花辞树开玩笑,为她斟酒。
裴弦看看江不系,又看看花辞树,忽的为云所思感到了莫大的危机,于是在袖中取出一黑布包裹,递给江不系。
“我前来晏州,主要是为少侠转交一封殿下的信。”
“什么信还需你亲自出马?”
“还有殿下对少侠的奖赏,多亏了您在晏州大破妖祸一案,殿下这才免受责罚————”裴弦扫视一圈,后低声道:“待无人之际再拆开瞧瞧。”
以江不系对思思的了解,当下有了猜测,神秘兮兮同裴弦交头接耳。
“莫非是————”
“少侠果真了解殿下。”
江不系目光骤亮,颇为兴奋收起包裹。
还是小女朋友了解他啊,知道比起什么金银珠宝,武功秘籍,明显此物更合他心意。
花辞树美目瞥向江不系与裴弦,听着他们聊着远在万里之外的漪清公主,垂眼不语,默默饮酒。
她没什么心情刨了几口饭,便一直在喝酒。
皮影小人自顾自演着戏,香气萦绕在屋内,待吃过饭,相继告辞离去。
朱医仙同薛楚黛去了花脉,夜色已深,裴弦便同夏令绾一并住进江不系的二层阁楼。
来者是客,江不系没让他们插手收拾,待人都离去后,道观内多了几分冷清幽静。
小道姑年纪小,已睡下了。
江不系同花辞树收拾碗筷,送进灶房,打算明天再洗。
还有没喝完的饮子,这世道没有冰箱,江不系盘腿坐在矮桌前,吨吨吨将其一股脑喝罢。
花辞树坐在一侧,俏脸坨红,额头抵着矮桌,美目轻阖。
“不胜酒力,却又喝那么多酒?”江不系简单教训了她一句,后推了推她的肩膀。
“回屋睡罢。”
花辞树发出一声简短的呜咽。
江不系想了想,凑近几分,手掌挤进仙姑颇有肉感的大腿,将她横抱而起,走近里屋,放在榻上。
花辞树并未反抗。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仙姑的闺房,轻车熟路。
花辞树靠在枕上,乌发稍显杂乱,落在脸上,显出几分憔悴。
江不系坐在软榻旁边,望着她泛红的脸,嘀咕着你莫不是又生病了罢?
他探出手,放在花辞树的额头上————有些烫,但不似风寒,便是喝醉酒的正常体温。
他收回手,花辞树擡起小手,握住江不系的手。
江不系挑了挑眉————美人醉酒,于是勾引?
不不不,花辞树怎可能是这样轻浮的女子。
“你究竟怎么了?”他于是语气轻柔几分,问。
花辞树美目轻阖,呼吸平稳,轻声道:“贫道喝多了酒————但伤势未愈,难以消解酒意,有些怕。”
江不系想了想,坐在软榻,不再起身,只是反手握住花辞树素白冰凉的手。
花辞树并未抽出。
触感柔滑,但江不系心底却没有什么情欲,只有淡淡的温馨。
窗户大开,清爽的初夏晚风,徐徐拂进。
轰隆半夜,雷声骤响,雨点一波一波,自天垂落,怕打在屋檐廊角,发出细细密密的轻响。
“下雨了。”江不系道。
“嗯。”花辞树应了一声。
她坐起身。
两人坐在一处,看着夏夜的雨。
灶房还堆积着未曾洗刷的餐具。
花辞树最终,还是没说,你别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