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南朝皇帝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自己的小命又算得了什么。
军官腿一软,又瘫倒在地,战场上养成的戾气,在敢杀皇帝的狠人面前,屁都不是。
周遭军士都哗然了下,目露错愕,又颇为好奇打量着江不系。
对于北朝的军士而来,江不系与千古无二的豪杰英雄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不是大魏生人。
而且,他可是九阙————武艺到了江不系这个地步,只要不是如不归姐姐那般魔焰滔天,那无论去哪儿,都该是座上宾。
身份地位,在此刻都是虚妄。
事关思思与道姑,江不系委实没什么耐心,冷冷望着瘫坐在地的军官,“魂丝坊是我查出来的,我难道不配查案?”
军官喉头微动,手忙脚乱爬起身,使了个眼色,让人前去传信,继而才低眉顺眼,秉着趋利避害的理智,领着一行三人走入大门。
尹裳目光异彩连连,望着江不系的背影,没想到江少侠的身份这般好用。
魂丝坊这案子惊动圣人,知州虽不愿让悬镜司插手,却也不曾磨洋工,此刻正领着一票人,在大堂议事。
洋洋洒洒十几人在大堂落座,高下分明,上位者,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正四品红袍云雁补,身侧皆是晏州从官。
下位则是召集而来的一帮子县令————魔门作乱,牵扯众多,晏州各县皆有命案,凡是领地出事儿者,皆聚在此地,面带忧色。
值得一提,当初与江不系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医仙也在堂内,位次颇为尊贵,周遭大员看向她的目光,皆有几分敬意。
杨知州手持卷宗,猛地往桌上一拍,眉梢紧蹙,冷声道。
“魂丝坊在晏州作乱月余,仵作对着尸体左看右看,却寻不得蛛丝马迹,尔等都是饭桶不成!?”
堂内诸官,额前皆浮着汗水,如芒在背,却又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
“悬镜司的霍南桥刚回京师,便因此事罚了半年俸禄,在金銮殿被朝堂诸公骂了个狗血淋头,屁都放不了一个,堂堂三顾,尚且如此。”
“就连漪清公主,因在悬镜司办事,都被圣人罚了两月软禁,不得离宫。”
“若此案再拖延下去,圣人责怪下来,莫非尔等以为自己远在晏州,便能不沾风波?
到时候,你,你,你,乃至本官,被扒下这身官皮回乡种地,都算善终!”
杨知州大发雷霆,指着诸官鼻子骂,一袭鹅黄襦裙,打扮颇为青春的朱医仙捧着茶杯,淡淡一笑。
“种地时,记得种药材,我可出比市价多一成的价钱收药。”
诸官板着脸,听得这话,却不敢多言。
这位朱医仙,能坐在堂内的原因,虽与白涧悬壶的身份有一定关系,但更多的,是因她乃齐王郡主。
齐王,领晏州,洛州两地。
这位藩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祖上曾随太祖皇帝收复北地,扫平蛮夷鞑虏,是大魏少有的异姓王。
曾拥兵十五万,后被削了兵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无人胆敢小觑。
朱医仙眼瞧诸官不语,白嫩指尖轻轻挑着肩前碎发,百无聊赖道:“既想查案,又苦寻不得实质线索,干坐此地,又能有何进展?不如我向诸位推荐一个人物?他说不得会有办法。”
杨知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平心静气,镇定下来,坐直几分,“哦?朱医仙还认识破案之才?不妨直言。”
“昆仑古观,江不系,江天师。”朱医仙说着,却是有几分好笑。
江不系并未掩盖容貌,若刻意追查,那得知他的身份,显然不足为奇。
谁也不会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江不系,不知怎滴竟跑去道观当了道士。
“江不系————”杨知州是官场出身,对江湖事不甚了解,但行刺皇帝的反贼还是知道的,他想了想,道:“此人————好像就是他查出背后魔门乃魂丝坊罢?”
“用时不足一天。”朱医仙提醒道:“加之他近些时日,在道观救济患疾百姓,对这魂丝坊的邪功,显然有几分了解。”
杨知州眉梢紧蹙,却是有几分不喜。
这种事他们当然知晓,可须知江不系与悬镜司关系甚密,这并非秘密————若让江不系前来办案,那没破还好说。
若是当真由他破了案,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背景板?酒囊饭袋?
当下微微摆手,“朱医仙此言,莫不是在说我朝中无人?竟沦落到去向一位山野道士求助————”
“报!”就在此时,一军士脚步匆匆,来至堂内,语气微急。
“悬,悬镜司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