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绾坐在江不系身旁,端起茶杯,一口蜜饯,一口热茶,腮帮子微鼓,静静听着三郎与这女人的谈话。
后一从鹿皮挎包里,取出几颗油纸包裹的糖葫芦递给尹裳,以作安慰。
“啊?谢,谢谢。”尹裳稍显局促接过。
夏令绾对尹裳的观感不错,因为江湖上的女人,凡是靠近江不系的,那眼神,皆让她不舒服————而这位捕快的眼神却相当纯净。
是个不会抢她三郎的好女人————师姐在心中点头。
闻听此言,江不系抓了把瓜子,优哉游哉,甚至笑出了声,“好你个霍南桥,喜欢装比,被皇帝罚了罢,事到如今,还不得靠我帮你?真想让他亲自来求我啊。”
算算日子,霍南桥与思思他们,恐怕也就这几日才回到燕京,时间倒是对得上,只是有些无辜,啥也没干就被罚了。
不过谁让你是悬镜司头头呢?当大哥就得有大哥的觉悟,背锅就好好背。
江不系遗传容姨,最见不得比他还装的人,当下有些幸灾乐祸,直到尹裳脸色稍显古怪,小声提醒了一句。
“江少侠,嗯————漪清公主,也在悬镜司任职。”
江不系神情僵住,后又悠然嗑瓜子,“她可是公主,去悬镜司当女捕只是心血来潮,纯当体验生活,那皇帝老儿疯了?犯得着因这事处罚她?”
皇帝老儿?
尹裳竭尽全力绷住自己的表情,低眉顺眼道:“江少侠是南朝人,对大魏的庙堂事兴许不太了解————虽然卑职也没去过京师,不甚了解,但听说,圣上此次发怒,是因为少侠————”
江不系吐出一个瓜子皮,眉梢紧蹙,“关我屁事?”
“圣人重武,不愿娇惯他们,膝下太子公主皆在朝廷各处任职,非漪清公主一人。”
“比如,当今太子便在国子监教书,二皇子则在大理寺掌刑————根据各个皇子公主的表现,相应的,也关乎到他们每年的评定。”
“这评定————”尹裳不敢多说,但明显是觉得,这关乎下一任天子的继任之事。
江不系稍显出神嗑着瓜子,心底对皇帝压根没有敬畏之心,于是半点不避讳,“在大魏,女人也能当天子吗?”
“为何不可?”尹裳歪了下脸,“大魏历史上,也出现过几任女帝————若这世道当真对女子避如蛇蝎,在卑职也不会在此处同少侠说话。”
“能力为先是好事,若真有本事,性别当然算不得什么。”江不系颇为肯定————这不废话,思思是他的小女友,肯定要向着思思啊。
不过下任天子一事,肯定不可能单靠什么所谓评定”,但这并不代表这玩意儿不重要。
这是对皇子公主能力的直观表象。
念及此处,他坐直几分,“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致使漪清公主的评定,下降不少?”
尹裳微微颔首,“公主南下,游历江湖,是探听到不归妖女的下落,前去追查,但恶人谷覆灭,却不是圣上愿意看到的,公主既在恶人谷,对此事却没能阻拦,难逃其咎。”
“这也就罢了,毕竟恶人谷一事,涉及势力良多,公主不曾踏入宗师,也没人当真觉得她能处理此事,勉强称得上无功无过。”
“可偏偏,她一介公主,清清白白,却同江少侠有了牵扯————”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那时候她被人追杀,老子救她还不行?”
“少侠大义,无人挑剔什么,只是事后的处理,不合天子之意,按圣上的意思,是该严词拒绝少侠,给天下一个交代才是。”
江不系明白了————那皇帝是嫌思思没与他撕破脸。
当时这事,江不系与思思是选择了冷处理————给了赏赐,分道扬镳,做给天下人看,待时间长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实际上应该怎么做?昭告天下,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