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还是仙姑姐姐好(9)
若是试药练功,寻些无辜百姓当做耗材也就罢了,何至于杀悬镜司的人?唯恐朝廷的大手不发力?
除了寻到线索,江不系想不出这位女捕为何会被魔门盯上————虽也有些别处可能,但瞎猜也无甚意义,当下救人要紧。
如那位捕快所言,尹裳女捕素有侠名,听得她染疾昏厥的消息,城中承其恩惠的寻常百姓,竟陆陆续续,聚集在医馆之外,翘首以盼。
医馆二楼,精致雅间,角落摆着暖炉香薰。
悬镜司因监察百官的缘故,得罪不少人,在大魏官僚体系属于极不受待见的一环。
但无论怎么讲也是公家的人,染疾之后,尹裳还是被安排进晏州城内最好的医馆,由最好的医师看护。
白涧谷长老,一位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默默收回银针。
白涧谷,乃三姓七宗之一,以救世济人,悬壶问世为己任,多在江湖游历,哪怕是南朝,也不乏他们的身影。
美妇人正是白涧真传,姓朱,江湖都管她唤朱医仙”,听闻晏州多有顽疾流行,人心惶惶,特来此地。
朱医仙回首望向站在身后的两人,斟酌着说:“此非染病,更非蛊毒,而是一门颇为玄妙且阴毒的武功,强行种在尹捕头丹田窍穴,篡夺她体内生机————”
尹裳父亲,一位寻常普通的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穿着汗衫,双眼布满血丝,闻言目露茫然与紧张之色。
“神医,俺这闺女一直好好的,近些天一直忙着办案,昨夜忽有人传信儿,说她发了疯,到处伤人————可裳丫头自小是皮了些,但怎会伤人呢?”
“现在又躺在这儿昏迷不醒,许是被人打伤了罢,神医您一定要救救她,她每月都往家里寄月俸,我们一直攒着————”
站在一旁的布衣妇人,没什么文化,只顾得连连点头,劳作而来的脸上皱纹,布满忧色。
朱医仙轻叹一口气,尹裳的父母皆是苦出身,哪里听得懂什么武功丹田,可隐瞒也无甚意义。
她只能面无表情道:“算是被人打伤罢,而这伤势颇重————我束手无策,近些日子,晏州遍地都是这般病人,我,我一个也没能救下来。”
这对农家夫妇呆滞在原地。
“许是现在,许是下个时辰,许是明天,许是后天————”朱医仙默默背起药箱,深吸一口气。
“趁早准备后事罢。”
尹父张了张嘴,不可置信,连忙跪在地上,不住朝朱医仙磕头。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裳丫头是公家的人,听说她武功甚高哩,村里的恶霸,那王二牛,裳丫头十五岁就把他打趴下了!您救救她,一定得救救她!”
尹父老泪纵横,话语断断续续,“她是公家的人啊,怎么会有人打死在公家办事儿的官老爷!裳丫头满地跑儿,一年才着家几回,但我老头子每天都能听见,村里的说书先生说裳丫头今儿抓了什么贼,明儿救了什么人。”
“她做了这么多好事,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要被人给打死了呢!凭什么!?她自小就想惩奸除恶当江湖女侠!”
“如今好不容易成侠了,邻里乡亲都夸她,结果今年才不到二十岁就要死啦!?”
说至最后,他不住吼道。
妇人只顾得摊在地上,双手捂脸。
一位四岁幼女————尹裳的妹妹,趴在床边打瞌睡,被叫喊声惊醒,揉着眼睛茫然看过
来。
朱医仙行医多年,见惯了这种事,默然一息,才微微摇头。
“此即绝症,若连我都没有办法,那当下便无人可医,除非不归林那位妖女亲至——————
但她怎会善心大发救人呐?”
话音未落,医馆之外,忽的传来驱散人群的叫喊声。
“让一让,都让一让!江天师亲至!来此为尹捕头治病,诸位都让一让!”
江天师?谁啊?
朱医仙微微一怔,继而便是满心恼火,怒不可遏。
看病救人,事关生死大事,轮得到你们道士过来横插一脚?道士怎么救?做个法事,喂这丫头喝符水不成?
定是欺负这乡里夫妇无甚见识,来此骗钱,待救人不得,便顺道把白事儿也一并办了,赚两份银子!
呸!江湖骗子死神棍!老娘见一个揍一个。
尹父却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闻言狂喜,连滚带爬来至窗前,推开窗户,朱医仙俏脸极冷,脚步沉重,透窗瞥去。
此时,已近入夜,西边红云,街道冷清,唯独医馆之外人头攒动,哄杂吵闹间,人群让出一条路来。
一束着道冠的白衣青年,身姿挺拔,单手提剑,负在身后,快步走近,其容貌周正,气质清隽,好一个俊朗道人,无论是否有真本事,单这容貌便不似俗人。
?朱医仙神情更为冰冷,更为笃定神棍之想————你招摇撞骗,好歹穿身道袍罢?
人家纳生门的骗子都知道江湖行骗需乔装易名————你能不能专业点?
哦————还有个道幡啊。
白衣道人身后跟着一女二男,其中一男子扛着道幡,其上写字昆仑”,另一男人则扯起嗓子叫喊。
“昆仑古观江天师来此!听闻尹裳捕头染疾卧榻,救人要紧,诸位让一让哩。”
昆仑古观?这又是个什么道观,怎从未听说过?
医馆之外的父老乡亲面面相觑,只有些许老人,闻听此言,稍显错愕,定定打量着白衣青年,有人不禁问道:“仙姑————仙姑早已不住古观,小道长当真是昆仑古观的道士?”
仙姑?你们的仙姑,和我的仙姑姐姐,是一个仙姑吗?
江不系脚步一顿,稍一思索,便知这些老人指的定是容姨。
容姨年轻时,也曾以道姑身份,游历江湖啊————是为了赚香火罢。
他一瞬就猜出容姨的根本目的————因为他也一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不系救人心切,也来不及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我————嗯,贫道正是仙姑真传。”
“果真啊,瞧这容貌气质,便知小道长与仙姑定有关系。”
“尹裳捕头素来和善,小道长定要救救她呐!”
江不系暗自松了口气————瞧着风评,容姨应当没做什么妖女行径,甚至颇受爱戴。
朱医仙凝望着昆仑道幡————昆仑古观?有几分耳熟啊。
她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二十多年前,好似听过?但她那会儿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娃娃,记不甚清了。
暗自思索间,那不专业的神棍已脚步匆匆踏上医馆二楼。
江不系迎面便撞上一风韵美妇,估摸比不归姐姐大上几岁。
朱医仙眯着眼望他,“小道长来救人?”
江不系听出此人口中的阴阳怪气与敌视之意,稍显莫名,但人命关天哪有时间废话,微微擡手。
“叉出去。”
身后扛着道幡的哼哈二将一个箭步冲出,继而砰砰两声,昆仑两位真传哐当飞出,滚轮楼梯,哀声不断。
?
江不系面无表情。
你们俩儿能别给我丢脸了,成吗?保护费还是收少了。
薛楚黛噗嗤一笑,后强行憋住,板着脸缀在小师弟身后,小声解释一句。
“简师兄伤势未愈,裴师兄龙虎丹的劲儿还没缓上来,理解一下————”
朱医仙拍了拍手,冷笑一声,冷冷望着江不系。
“小道长好生粗鲁,也不知您是真有本事,还是神棍骗子呐?”
江不系了然,原是担心这个,擡手自袖中便探出悬镜司令牌。
“悬镜司救人,闲者退散。”
朱医仙微微一怔,正想多问几句,后直接被江不系拉着胳膊拽出屋内,继而哐当”一声,房门紧闭,差点砸到朱医仙鼻子。
“死神棍————”朱医仙咬牙切齿,但悬镜司的令牌也不似造假,强忍火气,来至窗边,侧目看去。
她倒要看看,这臭道士究竟有没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