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与尹裳父母简单交流几句,快步来至榻前。
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捕,此刻已是面若金纸,嘴唇惨白,呼吸起伏极其细微,但额前眉心却隐隐约约,浮动着一丝黑气。
“邪功————”江不系江湖经验何其丰富,打眼一瞧便有了定论。
窗外的朱医仙正在冷笑,闻听此言,神情稍怔。
人命关天,她本想在外交代几句尹裳的身体状况————当然是用讽刺的口吻。
但这神棍竟一眼看出此乃魔门邪功所为?
她深深凝望着江不系认真侧脸,当下不再言语,安静望着,瞧那白衣青年先是为尹裳把了把脉,后将其扶起,盘腿而坐,双掌相抵。
此乃运功疗伤的专业姿势。
至少没有做法事糊弄人————朱医仙对江不系的敌意减轻不少。
尹裳父母极为紧张望着他,尹母双手按住四岁幼女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以防打扰仙长治病救人。
薛楚黛瞧那幼女活泼好动,不甚安生,蹲下自行囊去取出一根筷子”,后轻轻一甩,听得“咔咔”声,“筷子”便成了木制小风车。
幼女大眼睛亮晶晶,双手捏着木制小风车,“等姐姐睡醒,和她一块玩儿————”
这时候,江不系已闭目凝神,探去内息,当下在尹裳的手太阴肺经中,惊觉一缕黑气。
这黑气————有几分熟悉啊。
江不系稍一回忆————那日在方寸山,于贺知州体内吸纳而来的长春真气,内里也浮动着近似黑气!
这是同一股吗?江不系不敢担保,但《长春令》对待此等阴毒异物,天生相克。
当初便是借此内功,他才得以祛除黑气,但《长春令》目前只有半本,江不系尚做不到替人解毒————不归姐姐在场还差不多。
他不由擡眼,望向站在窗前的朱医仙,上下打量。
“作甚?”朱医仙柳眉紧紧蹙起,一脸莫名,后语气略带一丝紧张,“莫非————你也救不了?”
“你————你还记得玉兰花吗?”江不系斟酌着问。
“啊?”朱医仙用简单的音节表达了自身的茫然。
薛楚黛看看江不系,又看看朱医仙————悄悄记下此事,寻思着待会儿回观内,要把此事告诉花师叔。
江不系收回视线,这位美妇应当不是不归姐姐————这也不怪他,属实是被不归姐姐整得有几分PD。。
江湖随便偶遇一女子都得稍加提防,多番审视。
他已经难以随便同陌生的江湖女子坦诚相待————咦?这该不会也在她的谋算之中?
可怕。
江不系胡思乱想少顷,调动《北冥神功》。
既是邪功真气作祟,那就好办,先吸再吐,这也就是他底蕴丰厚的好处,办法总比困难多。
当下,两人手掌交汇之处,氤氲黑气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尹裳小臂,没入江不系掌心,俨成小型漩涡。
农家夫妇看不懂,可薛楚黛,朱医仙却是见状大惊。
“纳邪功真气入体!?”
朱医仙对这青年道士彻底改观,这家伙虽一见面就说什么把她叉出去”的粗鄙之语,但当真侠心可鉴,为人赤诚。
竟是要以自身体魄,强压黑气————枉顾自身性命,只为救人。
这是真救济苍生的道人————听说来此昆仑古观?
连我都束手无策的顽疾邪功,竟被此人解决————只是这法子,未免过于伤害自己了。
江不系全身心投入此事,当下已听不得外界动静,只瞧那黑气甫一入体,便张牙舞爪,与他体内真气发生冲突。
按理说,武林秘籍高下自分,寻常内功邪法修炼而出的内息,是没有资格在江不系体内那诸多大佬面前哈气的。
但这黑气,却丝毫不惧————《十二正经》!
这黑气也是一门《十二正经》!
念及此处,江不系微微一惊。
此黑气,是在手太阴肺经发现————这是哪门《十二正经》的修行经脉?
《栖云烟》————
江不系猛一擡眼,心中狠狠跳了下。
墨染江失散在外的半本《栖云烟》!墨墨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栖云烟》的真气哪有这般邪祟阴毒————有人将那半本《栖云烟》化作魔功?
可《十二正经》,随意修改便是凶险万分,于是以人体试验?料想不是。
若只想安稳修行魔功,何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唯恐天下不知。
体内黑气已与诸多真气冲突起来。
他心念一动————有几分当初吸纳玉骨真气的调调啊。
当即尝试调动《小无相功》,随着无形无色的无相内息覆盖而上,这团黑气当即温顺几分,他尝试着将其吸收。
好似听得噗嗤”一声,手太阴肺经的窍穴,当即被这黑气冲破一处。
果真,虽不能补全《栖云烟》,但还是有几分益处的!
助江不系稍稍突破后,这团黑气也便消耗殆尽,随之消散无形。
可惜,这黑气也太少了————能不能多来点?
《栖云烟》这门《十二正经》,于江不系目前而言,稍显鸡肋,一直无甚用处。
一是他的修行重心不在此处,二是这门内功下限低。
修行两月,暂时还难以助力实战。
如今有这黑气相助,可是不知该省去江不系多少时日的苦修————
距离御剑飞行,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江不系可太馋万剑归宗,御剑飞行这种招式了。
他暗自内视,只觉自己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强筋健骨的补品,一时间气血浮动,浑身发烫,好不舒畅。
可落在外人眼中,却是截然不同。
他们只瞧这位青年脸上当即浮现出几分黑气,继而黑气消退,转而时青时白,显然是那黑气正在他体内作怪!
朱医仙大为赞叹。
自楼梯爬起身,揉着痛处的哼哈二将也站在另一处窗口,稍显钦佩,“小师叔真乃侠士也。”
江不系暗自惋惜间,擡起眼眸,已瞧见对面的女捕幽幽擡眼,稍显茫然望着他。
“你是————那位江少侠?我这是————”
她记得江不系————当时心底,对他颇为惋惜失望。
当时本以为江不系是来调查黑气一事,不曾想,他只是去寻什么劳什子的昆仑古观。
如今这————她注意到两人手掌相抵,也注意到江不系不太正常的脸色,心中更为茫然。
“裳丫头,是这位天师救了你!还不快谢谢他!”
农家夫妇惊喜交加,老泪纵横。
尹裳一怔,当即什么都明白了,不可置信望着江不系,“怎,怎会是江少侠救了我,你————您的脸色怎如此难看。”
“你身染黑气,药石无医,是他替你吸去体内黑气。”朱医仙推门走近,脚步匆匆,按住尹裳手腕,少顷,美目诧异望向江不系,喃喃自语。
“竟当真无事————”
尹裳闻言大惊,在榻上连忙起身,脑袋嗑到了顶部,稍一吃痛捂着额头,继而连忙下榻,一揖至底。
“谢恩公救命之恩,我,我,卑职,无可偿还————”
“不用客气。”江不系可听不得什么“以身相许”“结草衔环”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