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至码头,姜念安却撑着一杆油纸伞,靠坐在围栏之前,瞧见江不系,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依旧天真热情。
“东方大哥当真不多留几日?”
江不系稍显牙酸,白切黑很是恐怖,但他与姜念安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搅乱了她的计划是事实,但救了她的娘亲,也是事实。
姜念安这毒计,针对对象也并非是他。
或许便是因此,姜念安哪怕被江不系痛骂一通,却依旧来此相送。
毕竟不是仇家————只是让她心底不爽,于是姜念安当下也没继续装白莲花,待江不系来至近前,她便眯着眼睛,冷着脸,幽幽道:“衔枝台的情报,我已派人去山内藏书阁整理过一份文书,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
“”
谈及正事,江不系当下也没了古怪情绪,“说来听听。”
“什么都没查到,与你在翠霞山庄查到的东西,相差无几,只有些衔枝台的基本信息。”她道。
说罢,她观察着江不系的表情————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是茫然不解,说些什么你耍我”之类的话。
但令她失望,江不系只是微微颔首。
“你的意思是————衔枝台的事,被人为抹去了,这才半点信息不留?看来衔枝台的能量,比我想像中还要大。”
姜念安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意思,本想逗逗江不系,出口恶气,但这人脑袋的确灵光。
霜月谷再怎么说都是三姓七宗,一点情报没有,显然不正常。
“总之,答应你的事,我也不会反悔,衔枝台个中潜藏,我会继续关注,《河图洛书剑》与《黄庭经·气血篇》也是真的,当下你我恩怨已清,再无纠缠。”
姜念安这话,倒显得她才是霜月谷谷主,她才是霜月谷话事人————
或许本就如此,姜温序为人稍显软弱,与姜念安截然不同————这位外表单纯无害的少女,才是霜月谷的真大佬。
“姜姑娘性情。”江不系微微拱手,说罢离去。
姜念安望着他的背影,叫住了他,“喂,姓江的。”
之前叫他东方大哥,最次也是江大哥,如今就是姓江的”。
他回首无奈看去,“作甚?”
姜念安撑着油纸伞,淡淡擡起白嫩小手————一股氤氲月雾在掌心浮动。
江不系眼神动了动。
姜念安朝他露出纯真的笑。
“这件事,你可是猜错了————望舒真气,我也有,无需与周姐姐换血易髓————不归妖女曾用我的血探究,但说实在话,我怎会不防备呢?”
果然,沿河小镇那会儿,姜念安是在装昏。
“嗯,这也不错。”江不系转过身,同师姐踏上一条小舟,随意摆手。
“至少你也没我想像中那般坏。”
姜念安微微一怔,继而弯腰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朝江不系扔去。
“没人会在乎你怎样想。”
噗通。
石子入水,溅起水花,涟漪四起,小舟荡向江心,驶离岛屿。
*
小舟靠岸。
悬镜司的人候在岸边,朝江不系恭恭敬敬递上一封信。
“江少侠,这是公主的信————”
江不系接过信件,放入袖中,“她可还说了什么?”
悬镜司的人想了想,微微摇头,后又在怀中,取出一册典籍,也是双手奉上。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方才,有个江湖女子将此物交予我等,望转交给您。”
江不系剑败姜温序,已是当代九阙之一,因此悬镜司的人,语气不免带上几分恭敬,再无此前那般公事公办的态度。
江湖总归是崇尚强者的。
“江湖女子————”江不系接过典籍,认出此乃不归姐姐之前翻看的那本《黄庭经·气血篇》。
这是不归娘子三天两头消耗长春真气才得到的东西————是她的收获,而非江不系。
所以江不系本不打算问她要,却不曾想,她竟大大方方交了出来。
不归姐姐待他真好啊。
江不系心情轻快将其收入怀中————在外人面前,自不该展示纳物法宝的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