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她又轻哼一声,寻了处山洞盘腿坐下,勉强遮雨。
以《长春令》的特质,这点伤势无关痛痒,只是若想痊愈,需花些时间与消耗大量真气。
“臭男人,武艺怎一天一个样啊,当初在方寸山哪有这般凶猛————”不归娘子系紧披风,小声嘟囔着,眼底却暗含一抹惊艳。
江不系能看出,不归娘子手下留情————其实不归娘子也能看出,江不系并未用出全力。
至少从不往致命处招呼。
这两人打归打,总归不可能当真殊死一搏。
沙沙雨打枝叶,细密轻响,富有韵律。
不归娘子又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古籍,“冤家————”
她愿赌服输,再想图谋望舒真气,只能在不伤害那周家丫头的前提下————周家丫头死不死,江不系恐怕也未必在乎。
只是这件事,关乎到两人谁先妥协————不归姐姐于是琢磨着下次找回场子,再不留手。
不过好歹不归林的传承乃是《长春令》,于医道杏林一道,多有建树。
林姐姐也足以称得上一句林医仙————总有办法的,不外乎多花些心思。
正好这段时日用来养伤。
翻阅间,不归娘子听得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一只湿漉漉的,浑身是血的三花猫,踩着步子跑进山洞躲雨。
与她相隔一小段距离,默默舔舐着伤口。
不归姐姐连人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畜生的命?
但此刻,她却莫名多打量了几眼。
这三花猫,似乎也打了一架?
猫脖子上没有项圈,体型也颇为瘦弱,不似家养————那就是只野猫。
漂泊无定,形单影只————同她一样。
这一人一猫,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归娘子望着这只三花猫,美目渐渐出神,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继而心头竟诡异升起一丝想要收养此猫的冲动。
因为不归姐姐惊觉————自己貌似并非形单影只。
有人挂念,便不算孤单。
那臭男人可是拼命想把她往正道上拽。
不归姐姐对此嗤之以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
那这只同样孤零零的三花猫,被她所收养,倒也算是一番缘法。
与她相为印证。
三花猫注意到不归娘子的视线,一双玻璃珠般的翠绿猫瞳盯着她看。
一人一猫对视。
继而三花猫撒腿就跑,却被不归娘子眼疾手快提起后脖颈举起来。
三花猫发出凄惨的叫声。
不归娘子却笑得颇为残忍,“想跑?”
三花猫叫得更为凄惨。
不归娘子认认真真琢磨了会儿,才道:“以后你便跟我了,嗯,就叫林灰灰。”
为何?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
江不系重伤的消息,很快的在翠霞山庄传遍,诸多武林人士的慰问如雪花般飘了进来,却被江不系一一谢绝。
目前,姜温序正在组织武林正道,围剿玄枢秘宗在定州的诸多分舵————按理说,江不系也该去的。
他都快忘了,顺着离道人追查玄枢秘宗,再寻出幕后黑手,才是他来离州的本来目的。
但此刻他伤势颇重,自无人再邀他同去,藏锋道一众师兄弟也让他好生歇息,三叮嘱五嘱咐后才离去。
江不系打算先等等花不谢的消息,目前暂且先养伤便是。
很快入夜,雨点掩盖在夜色中,趴在屋檐廊角,清脆作响。
姜念安取出火折子,点上烛火,又推开门,自侍女那里儿端起药碗,示意侍女退去,继而来至里屋,将药碗放在桌上。
江不系盘腿坐在榻上,闭目调息,调动《长春令》疗伤。
夏令绾一入夜就犯困,此刻已缩在被窝角落,点着脑袋,睡眼惺忪,俗称贴身看护。
姜念安其实很想吐槽夏令绾似乎没什么男女大防,但人家私事与她这外人也无关,她便好奇问道:“东方大哥,恁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什么事?”
“武林正道携手围剿魔门妖道呀。”姜念安小脸颇为兴奋,恨不得也加入其中,斩妖除魔。
“正合我意————恰好我来定州,便是为玄枢秘宗而来,但玄枢秘宗却没什么动静————
有些古怪。”江不系轻声自语。
姜念安眨眨眼睛,“一剪梅生擒周姐姐,陈湛羽大闹比武招亲,还算没动静吗?”
“一剪梅当真是玄枢秘宗的人吗?”江不系忽的问。
姜念安茫然歪脸,“何出此言?”
“玄枢秘宗的人,会这般了解翠霞山庄的地形?”江不系冷静分析着自己观察到的线索。
“陈湛羽对一剪梅的出现,极为震惊,那表情不似作假,也没必要作假。”江不系猜测道:“《黄庭经·气血篇》虽是玄枢秘宗的根本,但流落在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我在想————玄枢秘宗,是不是被这一剪梅给陷害了。”
姜念安更为茫然,“魔门妖道,作恶多端,还有被陷害一说?”
江不系哈哈大笑,“或许是我对这个魔门的刻板印象太重了————当初在秦州,玄枢秘宗也颇为无辜,纯粹是被某个妖女当狗耍。”
姜念安听得迷迷糊糊离去了————她睡在隔壁,与江不系一墙之隔。
孤男双女,共处一室,显然不合适,不过姜念安倒是执意如此————并没有别的意思,单是照料伤患,便算是偿还江不系当初救她之恩了。
江不系转眼看去,师姐单手撑着侧脸,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已然睡着了。
他收回眼帘,沉寂少顷,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在怀中取出一叠放整齐的丝质布料。
展开一瞧————是件绣着木兰花的天青肚兜。
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林姐姐的肚兜————这不过是当时比武招亲的戏言。
但方才一战过后,不归姐姐居然还真把肚兜给了他。
妖女当着江不系的面,大大方方解开外衣,脱去肚兜,故意挺了挺胸脯,再穿上外衣————
回想起那番画面,江不系不免咳嗽一声,以他的养气功夫,都差点真气错乱,走火入魔。
当即将肚兜收起,不敢再看,屏气凝神,默默调息。
单是肚兜,目前江不系身上便有三件。
桃花林中疑似落花庭主那件,燕王妃那件,如今还有不归姐姐。
皆是放在身上————毕竟也没地儿放,总不能扔马鞍袋里,万一碰上哪个小贼可怎么办?
又没有可以久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