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玉兰花下
呼呼春风一卷,紫玉兰随风垂落,落在出鞘青冥剑锋之上,被干脆利落一分为二,飘洒在地。
江不系剑出三寸,保持随时出招的姿势,神情平和却又透着一股子坚定。
不归娘子站在他身后,紧咬下唇,却是暗暗聚气。
竟是打算偷袭江不系————无他,难道不归娘子还能真让江不系为了她与正道决裂不成?
若是几天前的不归娘子,巴不得江不系回头是暗,和她一并做个魔门妖道,逍遥快活,可如今嘛————
既然江不系不愿演一演,那就由她来————如此,江不系只算是被魔门妖女蛊惑一时,而非当真转投魔门,尚有转圜余地,浪子回头。
江不系不心疼自己的名声,林姐姐可替他心疼。
这魔门妖女竟可开始心疼男人起来,若是传入江湖,不知要有多少人惊掉下巴。
如今没办法同江不系解释,若他怨恨起来————不归娘子只能想办法补偿他了。
不归娘子作为老江湖,自不是犹豫之人,念及此处,气机当即锁定江不系的后心,缓缓擡起长剑。
嗯————该打哪里呢?感觉哪里她都有点心疼喔。
可就在此时,不归娘子过人五感,敏锐让她察觉一丝异响————来自紫玉兰之侧的观景木屋。
只听得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后,似是有人自地道内爬出,紧接着,观景小屋的窗户缝隙,有一人影闪过,朝此好奇瞧来。
透过缝隙,可见此人似戴着一剪梅的面具————一剪梅!?
不归娘子微微一怔————一剪梅去而复返?但他衣物面具就扔在树旁啊。
这位新一剪梅,定定打量了眼场中景致后,很快得隐去身形,却并未离去,而是轻手轻脚,提起一柄九尺大枪。
不归娘子眼角余光瞥见大枪一角,顿觉好似有几分眼熟————这似乎是拓跋阀那位符离昧的兵刃?
当时茶摊一役,她见过的。
新一剪梅是符离昧?他如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反正定是为了杀江不系。
咦?若是如此,是否可以利用一二?不归娘子眼波一转,很快有了计策。
符离昧武艺逊色不归娘子良多,并不知自己已然暴露,正提着长枪,藏身屋内,暗暗思索。
他能寻到此地纯属巧合,自他得到暗子传信后,当即乔装一剪梅,打算来此浑水摸鱼,瞧瞧能否杀了江不系以绝后患。
哪成想,行至半途,便瞧一男人鬼鬼祟祟自一山林间窜出,他过去一瞧,却是发现一暗道出口。
他估摸这此人便是那所谓的一剪梅,若顺着暗道前行,定可寻得江不系,于是孤身前来,这才现身此地。
稍稍打量,果真寻到了江不系,只是这局势————他压根看不懂。
江不系在北朝的江湖风评应当极好,但此刻却好似与一帮武林正道对峙?
而他身后那提剑女子,瞧那架势,又准备偷袭他?
乱,太乱了。
于是他打算暗中观察几刻,归根结底,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江不系的命。
若那提剑女子当真出剑偷袭,江不系仓促之下定会露出破绽。
翌时————自可一击毙命。
江不系决计不可能想到,那早已离去的一剪梅,竟会去而复返,将矛头对准他————
念及此处,符离昧不由勾起一丝笑意,轻轻摩挲粗糙枪杆。
要说唯一的问题,便是袭杀江不系后该如何脱身——这怕鸡毛,有这一身武艺,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更何况,那帮子武林正道都将刀口对准了江不系,明显与他是敌非友。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不济————自己替他们杀了江不系,他们也不该转头要了我的命。
这点风险,与袭杀江不系这千载难逢的机遇相比,便不足为虑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容娘子的观察之中。
带着红棉小帽的幼女在空中飘了一圈,对江不系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他提供现场各方细节。
“那屋子里,窜出个一剪梅,但手提大枪,与挟制周丫头的那个不是同一人,料想是符离昧。”
“林丫头似乎想偷袭你,为姨估摸是想和你演一出戏,替你挽回点名誉————啧啧啧,原来妖女也会这替他人着想。”
“这妖女距离给你生孩子,应当是不远了。”
江不系静静听着,照旧无视容娘子的荤话,并未多言,只是琢磨着林妖女也不知有没有发现符离昧——料想是有的。
正与他对峙中的浮望山大宗师,赵书珩深呼一口气,又问:“江不系,此刻未曾酿成大祸,你尚有机会浪子回————”
呛铛!
就在江不系因他话语而分心之刻。
一众武林正道只瞧江不系身后那妖女忽的眼眸微冷,猝然提剑。
玉兰花下,暗藏杀机,剑尖毫不犹豫刺向江不系后心!
任谁看了,也会觉得这妖女是真想要江不系的命!
众人皆惊,有些理解不来当前事态,可更为令他们茫然的,还在后面。
江不系显然也不曾想到,他竟会被自己想要保护的女人背刺,反应稍慢一丝,只来得脚步一错,避开要害。
噗嗤————
清丽剑身携着几片紫色玉兰花,自江不系肩头透体而出,下一刹那,江不系才堪堪擡剑上撩,削向妖女手腕。
妖女动作极快,长剑一刺一收,自江不系肩头拉出一抹血线,绣鞋轻踏,向后退去三步,躲开江不系此剑,继而挺剑直刺,轻灵缥缈。
此时,江不系肩膀受伤,又刚一出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加之那女人再度朝他出剑,正是符离昧苦等良久的破绽!
此刻出枪,江不系定然腹背受敌。
砰!
观景小屋内,骤然传来一道重重踏地之声。
下一刹那,众人只见一抹漆黑枪尖眨眼自木墙穿出,无匹劲风搅碎木屑,洞穿漫天玉兰花,化作一抹黑光。
《埋玉骨》强劲体魄之下,为符离昧带来寻常宗师难以望其项背的爆发力。
枪尖甫一现身,观景小屋便已在劲风下寸寸开裂,自内轰然炸开,不足眨眼,那枪锋便已到了江不系脖颈之侧!
符离昧面具下的眼眸已闪过一丝狂喜,被当代宗师偷袭,若无防备,哪怕是九阙,也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江不系的武艺还不如九阙,顶多二十四客中上游的水平,与符离昧在伯仲之间。
但此刻他占据偷袭之利,已算是以大欺小,不讲武德,江不系绝无存活之理。
可江不系,却全然无视不归娘子刺来的剑,手腕一翻,好似早便知晓他会出手,行云流水变了剑招,单瞧花影之下,剑光流转,重重别在枪锋之上。
铛!
随风而落的绛花在劲风之下,猝然向四周溢散,宛若一道紫色圆环,吹得江不系墨青衣摆向侧绷直。
剑走轻灵,拼气力,他不是符离昧的对手,出剑动作不变,可身形却不受控制向侧滑去。
紫花圆环之内,不归娘子猛地自花间窜出,挺剑与江不系交错而过。
美目却微微闪过一丝惊愕————江不系竟当真对我的剑不管不顾。
他就这般信我吗————
哼————呆子。
不归娘子心念电转,但动作却半点不慢,同江不系一般无二,毫无阻塞将招式一变,剑光当空拉出一抹直角,点在符离昧咽喉之处。
铛!
《埋玉骨》在身,长剑触及咽喉,拉出火星,反倒是不归娘子专程寻来的宝剑受反作用力,咔嚓断裂。
而符离昧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心头还未来得及升起一丝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