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不归娘子横裆跨步,纤细身段当空平移,素白小手当空牵引,漫天紫花近乎聚集掌心,含怒一掌。
砰!
紫花散尽,沿着符离昧周身缝隙向外奔流,这招美得不可方物,让江不系不由想起落英神剑掌”。
原来世上真有这般漂亮的掌法。
可符离昧便惨了,修得《埋玉骨》本该刀枪不入,可符离昧却顿觉喉头腥甜,只觉一股磅礴掌力在他体内上蹿下跳,毫无溢散。
若是寻常,单靠《埋玉骨》,足以硬抗,但内功再如何玄妙,也要讲究道行”二字。
九阙的一掌,不是单靠内功便可硬抗下来的。
符离昧直到吐出一口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对狗男女算计了!
他正欲回击,却见向侧滑去三步的江不系,猝然擡手,竟以一双肉掌钳住枪锋,以此用这种方式,强行止去力道。
继而擡臂一拉,向前猛拽,以此借力前冲,一记重重的顶心肘顺着不归娘子的掌印,重重砸在符离昧心口!
符离昧瞳孔一缩,禁不住再度咳出一口乌黑血液,铺洒在面具之内,近乎呛住他的口鼻。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对敌,却颇有默契。
不归娘子明知这只是因两人都是高手,对战机,时机,破绽的把握,无可挑剔,也有此效,可仍旧禁不住想。
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
符离昧心神惊惧,得知自己中计的一刹那,双足鼓足劲力,向侧猛踏,靠着《埋玉骨》带来的爆发力,整个人好似炮弹,直冲冲————
砸向了悬崖。
他身在半空,回首怒喝。
“尔等这对奸夫淫妇竟谋算于我!江不系,此仇我记下了!”
不消几息,单听得噗通”一声,落入汹涌江面。
又听得砰砰砰”的细响,似乎是被暗流卷起,砸在礁石之上,好不狼狈。
江湖上,两条腿的功夫最为重要————容娘子的告诫,果真没错。
不归娘子胸脯微微起伏,自悬崖收回视线,并未深追————不曾想,还有个会《埋玉骨》的家伙跳崖逃生。
侧目看去,江不系单手提剑,但肩膀与手掌虎口,却是血流不止。
不归娘子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想起,自己可不能与江不系走得太近,否则只会害了他,当下停步,紧咬下唇。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一众武林正道还未反应过来,便看那一剪梅已被江不系与妖女联手打跑,当下皆有些愣神。
“奸夫淫妇————设计谋害————”浮望山的宗师赵书珩喃喃自语,眉梢紧蹙,忽的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皆是看向他,江不系擡手捂住自己肩膀血口,侧目看去,眨了眨眼,你明白啥?
赵书珩收剑入鞘,抚掌而笑,“原来这一切,都是江少侠与那女侠演得一出戏啊!”
“戏?”众人皆惊,又看向江不系。
那青衣剑客,捂着肩膀血口,神情冷冽,眉梢紧蹙,却还是微微颔首。
“的确是演了些戏,引诱那符————一剪梅出手。”
江不系的确是配合着林姐姐给符离昧来了下狠的————这也没什么不可承认的。
但那啥————那位浮望山的宗师,我还想护林妖女离开此地,你怎滴收剑入鞘了?
“果然。”赵书珩给了他一个我已明白”的眼神。
所以你明白了啥?
不归姐姐美目也是稍显茫然,想了想,还是擡手抛下断剑剑柄,暂且先静观其变。
赵书珩轻笑着解释,“君不见,我等赶来此地时,一剪梅早已远遁千里,不见踪迹,定是被我等逼入绝路,只能抛下周家丫头,仓皇逃窜。”
“可一剪梅之所以逃遁,只是因我等人多势众,但倘若你我之间,有了内讧呢?为此,甚至那女侠,都挺剑刺了江少侠一剑!”
有人露出了然之色,“所以江少侠便是为了引他前来,这才如此,但这怎么可能?一剪梅虽是个采花贼,但为何要冒这般风险?周家丫头也不是多么————”
他当即闭嘴————周家小姐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还远远不可能让人失去理智也要得到她。
江少侠旁边那位白裙女子还差不多,那才是当真国色天香,江湖绝艳————
赵书珩深深望了眼躲在树旁,瑟瑟发抖的周家小姐,轻声道:“若有可乘之机,一剪梅是决计不可能放过周家小姐的。”
“为何?”
“不可说也。”赵书珩摇头————显然,他身为与翠霞山庄交好的大宗师,知道望舒真气一事。
“可,可一剪梅也没擒住啊!”
“蠢货!”赵书珩怒骂一句,又叹了口气,语气自惭形秽,“可恨我等方才竟也被江少侠骗了过去,全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倘若方才一剪梅出手,我等事先知晓,稍加助力,岂能让遁逃而去,白白浪费江少侠的谋划。”
啊?有吗?江不系与不归姐姐对视一眼。
我们有这计划吗?
有人又指向满目茫然的周家小姐,“可周家小姐直言,那妖————女侠想对她不利。”
“欲想骗过他人,需先骗过自己。”赵书珩煞有介事,语气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高人气度。
这语气,差点把江不系都给骗了过去。
原来老子想得这么远。
“啊?”周家小姐更为茫然,我方才都快被那妖女杀了,你却说这只是苦肉计?
苦肉计苦肉计————但苦的人怎么是我啊?
有一穷酸文士摸了摸智慧的脑袋,“可我眼瞅着,方才江少侠那语气,不似开玩笑啊,那妖————女侠听得江少侠此言,刚才分明都感动得快哭了。”
不归娘子怒视瞪他,老娘哪有!?
你哪个门派的?这事儿一了,我就屠你满门,叫你多嘴!
“若不是演戏,你又该如何解释,江少侠与那女侠方才竟能在背刺厮杀间,反应一剪梅的杀招?”
赵书珩身为宗师,自有眼力,冷哼一声。
“一剪梅的武艺,决计在琳琅谱之列,若不是早有预料,提前有了准备,谁能反应一位大宗师的偷袭?”
“你能吗?”
“我,我不能————”
“我也不能。”赵书珩微微摇头。
这才是赵书珩最大的根据。
他们却决计想不得————这对狗男女,一个开挂,有呆萌雷达测谎姨,一个乃是当今九阙。
江不系抽剑入鞘,双臂环抱着青冥,眼瞧赵书珩思想迪化,为了他想了诸多理由,当下放松几分,挪着步子,悄悄来至不归姐姐身侧,小声道:“我们又被骂奸夫淫妇了啊————”
“滚————”
不归娘子不知为何,只想往江不系腰间拧一把,这臭男人现在竟还有心思同她说笑——
你莫非不知,此事稍有差错,你便要身败名裂,为江湖所唾弃吗?
一众武林正道还是心觉不对,总疑心这件事中,透着太多古怪,可赵书此语又有理有据,挑不出太大问题。
他们又想起江不系的事迹为人,心头隐约也觉得这正道少侠可不会转投魔门,当下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直到有一白衣身影,踏花提剑,匆匆而来。
瑟瑟发抖的周家小姐当即一喜,“姜叔!”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九阙亲临————主心骨便有了。
此事究竟如何,由他定夺便是。
姜温序此前不在岛上,这才姗姗来迟,好在终是赶来,他越过人群与落花,脚步匆匆来至周家千金处,儒雅面容稍显担忧。
“你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