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江不系忽的打断孟向北的话,在怀中掏了掏,取出一个染着血迹的,好似香囊般大小的小熊挂坠。
孟向北冷硬的面容,忽的动了动。
江不系打量着小熊挂坠,轻叹一口气。
“这是我当时在沿河小镇捡到的,也不知是谁遗失此物————这不免让我想起一个人。
“”
江不系又取出一个木佩,这木佩背面,也刻着个小熊图案。
“这是某个人亲手刻下,赠予我的————这小挂坠,想必也是如此。”
孟向北听懂了江不系的暗示,不免嗓音干涩几分,“少侠————可有仇家?”
“当然。”
“您会怎么选?”
江不系撇撇嘴,“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活着,倘若是我,若有祸事临身,是定不愿牵连她的。”
便如墨枕辞。
“若只能选一个呢?”
“我都要,你做不到,只是你无能,而不是我。”
被江不系臭骂一顿,孟向北反倒露出笑容。
“是,我的确无能,远不及南侠。”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继而斟酌了下,如实交代,笑道:“最开始,我是想徐徐图之,先将少侠引荐纳入悬镜司,如此,岂不是把南朝的脸啪啪啪踩在地上打?往后看情况推动战事便可。”
“后来,不知是谁,竟暴露了公主身份,我顿觉,岂不是天赐良机?若刺客杀了公主,南征一事,大有进展。”
“这才明知酒家有问题也不愿离去,反而劝慰殿下留步,我原打算在刺杀中,演一出戏————力所不及,没能护住殿下与小郡主的戏码。”
“我你娘孟向北!”裴弦站在人群中,没忍住痛骂一句。
孟向北神情不变,继续道:“没成想,你竟从半道杀出,还了殿下清白,又阻了诸多刺客。”
“没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这刺客来得更多些,更强些,以至于南侠也护不住公主,为此我甚至杀了跟我多年的同僚。”
“可谁又能想到,尔等半道,碰见了燕王妃————”
“刺客已不可能再有建树。”
“我便又道————南侠若成乘龙快婿,甚至当上燕王妃的面首也不错,于是背地里,在餐食中下了春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子是悬镜司捕快,这么多年不知剿了多少次玄枢秘宗的分舵,缴获几瓶春药很奇怪吗?”
孟向北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南侠竟连春药都能解。”
众人当即哗然,眼底一股哦,是怎么解春药的呢?真难猜啊。
但有云愿知这层关系,燕王妃可算云所思半个娘亲啊,这这这————早便听闻上流阶层乱得很,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啊,啧啧啧。
江不系原先还听得好好的,此刻闻言,脸色当即铁青。
这要是传去南朝,墨墨肯定会过来砍了他吧。
他又看看俏脸涨红的云所思,又看看坐立难安,沉默无言的燕王妃。
母女俩儿同时瞪了他一眼。
江不系一脸无辜。
这种事,只要有了风声,再怎么解释,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至少现在这个场合,不方便解释。
好在在场都是朝廷中人,只消严词警告,总能压下去,顶多就是江湖传出点什么野史”,这便无关痛痒了。
眼看好端端一介抓贼场面,又要演变成江湖伦理剧”,他当即轻咳一声,解释了下0
“在下乃正道人士,自有办法,岂会平白无故因所谓春药,坏了王妃与漪清公主的清白?贼子休要血口喷人。”
正道吗?那本宫的肚兜————燕王妃心中轻叹一口气。
孟向北笑了声————叫你坏老子好事。
他转而道:“余下之事,不言自明,南侠将此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我没了办法,只能殊死一搏。”
“而如今————”孟向北叹了口气,“这最后一计,也被南侠拦下。”
他指的,是自称南朝谍子一事。
孟向北露出释怀的笑。
“江湖上,对南侠的评价,还是太低了,天子也不该对您避如蛇蝎————以您的能力,若当真为本朝所用,何愁不能天下一统?”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沉默,望着江不系的眼神都有些敬佩,此刻听孟向北一番话,才知此行江不系究竟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劳。
若不是身份不对,单此一役,便是给江不系封个伯爵也有可能。
江不系走近,拔出青冥,轻轻一甩抖落剑上血珠,干脆利落收剑入鞘,垂眼问:“你究竟有没有同南朝勾结?”
孟向北摇头,“是我愚钝不堪,为了报仇,失了冷静,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这段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屈九歌默默上前,领着一票人将孟向北抓走,周遭护卫也便连忙散去,汇报工作。
清幽别院,又复寂静。
孟向北行刺皇室诛杀同僚,不可能免了死罪————但至少能想办法保保他那无辜的闺女。
屈九歌却朝江不系微微拱手,“此恩,屈某谨记在心,他日少侠若有所托,定万死不辞。”
他幽幽道:“若只是武功高强,行刺皇帝,不外乎无法无天的狂徒,但少侠今日,却为保住一个无辜稚童,多费唇舌。”
“在下是官身,所行所为只谈立场,不论正邪。”屈九歌朝江不系钦佩一笑,“而江湖乱世,人人皆以“利”字当头。”
“好在,江少侠,无愧“侠”名。”
说罢,他转身离去。
江不系被夸了一大段,稍显无言,你又不是姑娘家,说这么多作甚,也不害臊。
而且他是什么不要好处的圣人吗?他现在还眼巴巴等着朝廷的赏赐哩。
江不系后想起了什么,又朝孟向北问了句。
“幕后那人,你可知道什么线索?”
孟向北被人架着,闻言沉吟了下,才微微摇头。
“我来秦州时,并不知会发生这么一档子事,但倒是能给您指两条路————
江北七宿,乃七位江湖散修,彼此关系并不和睦,有人说不定知晓离道人为何会掺和这档子。”
“第二,便是玄枢秘宗————世人恐怕不知,离道人所修内功乃《黄庭经·气血篇》,顺着玄枢秘宗往下查,总有收获。”
玄枢秘宗与江北七宿————好歹是有个线索,不过还是先去定州寻大冰坨子为好,也不知她有何收获。
“江少侠何时成了我朝堂鹰犬的同僚————这般上心,倒是有几分让我等赏无可赏矣。”
忽然间,一道儒雅嗓音在江不系身后响起,回首望去,一白衣男子,坐在树上,单腿悬空。
发鬓一丝不苟束着玉冠,衣上纤尘不染,腰间挂着酒壶————左腰一个,右腰一个。
江不系眉梢轻,这是谁?居然比他还会装逼?
燕王妃站在院外,正想上前说些什么————暗示江不系还回自己的肚兜,但眼瞧此人现身,她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是时候。
云愿知倒是没跟着离去,反而想了想,后单手轻轻提着襦裙,可可爱爱自院外走来,斑驳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吸引了江不系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