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单修一本,着眼于眼前小利,贸然突破,虽可入先天宗师,上限却被卡死。”
“听闻寻得一十二本正经,海纳百川,共修己身————”
“可入仙人。”
“仙人倒是免了,我也没见过,暂时不考虑那个,但此刻修行这本内功,怕是————”
容娘子知道江不系是不想因垃圾功法坏了《十二正经》的次第,盈盈笑道:“谁说《黄庭经》,不是《十二正经》?”
江不系微微一怔,旋即大喜,“原来如此————所以姨娘主修,也是此功?”
“不。”容娘子语气透出一丝莫名,“《黄庭经》修心经,主气血而藏神,乃人体经脉中最重要的一条,多有延展。”
“道门多奇人,姨娘那时的江湖第一,乃道门掌教守静真人,他倒是个妙人,修道四十岁,不得寸进,不外乎小小书童。”
“天天抄书,记录典籍,不知不觉,顿悟得道,一跃成为江湖第一。”
“他便对《黄庭经》多加修改————你手头这本,便是他的成果之一。”
江不系眨眨眼睛,望着手中书册,忽的想给它起个名。
它不该叫《黄庭经》,应该叫《九阴真经》。
至于守静真人,他倒是知道————曾经的《琳琅谱》三顾之一。
早已不问世事多年,也不知是嗝屁了还是得道成仙。
因二十年不在江湖露面,不晓是死是活,已从三顾”除名了。
容娘子接着道:“除此之外,千百年来,江湖不乏鬼才异人,《黄庭经》也分出多个版本,守正平和有之,贪功冒进的邪功自然也有之。”
“包括玄枢秘宗,他们主修的,便是《黄庭经》中的气血”一篇,属于宗门中的历代猛人,用性命试错,一代代修缮而来。”
“而我所修,便是邪功。”
容娘子嗓音幽幽,听不出悲喜。
“您主动修的?”江不系好奇问。
“被迫。”
江不系语气冷了下,“谁逼的?”
“忘了。”容娘子嘻嘻一笑,“快练功吧,这些陈年旧事,瞎捉摸也没意思。”
江不系估计和衔枝台脱不得干系,但路要一步步走,现在想这些的确没什么意义。
他全身心投入到《黄庭经》中。
《赴流萤》在身,他体内的无相内息流转速度远超凡俗,在丹田抱圆积蓄几圈,不消片刻积势冲窍。
噗。
似有一声细响,江不系初次尝试,顺利破关,耗时不足两息。
容娘子沉默无言————所谓邪功,拼的就是进境快,而她当年入门。
耗时一个月。
江不系则是两息。
容娘子不想说话了。
刹那间,一股玄而又玄的清气浮于丹田,涌入心脉,江不系顿觉五感更为敏锐,稍一凝神,隐约可听得两侧客舍的细微轻响。
裴弦与云愿知在小声交谈。
“桃花林中还有朝廷暗卫————郡主暂且照料殿下,我去收拢残部,除尽玄枢妖人。
郡主?小姨子是郡主?奇怪————
姐妹俩虽没告诉过江不系她们的真实身份,但他总能猜出一些————毕竟谁能拿大宗师当随身保镖啊。
姐妹俩儿多半是皇室中人,且极大可能是两位小公主,如今听得,却是郡主————
说起来,云所思有裴弦当护卫,云愿知怎么没有?
不受宠吗?
“啊?”云愿知似乎有些不情愿,“你若一走,我,我与江不系孤男寡女————”
“可郡主当初在恶人谷也没顾及这些呀。”裴弦顿感奇怪,”您原来还是在乎这种事的人————若是从前,您连提都不会提。”
云愿知似乎被问住了,迟迟没有回答。
裴弦轻声道:“江少侠不是乘人之危的无耻小人————若他当真如此,此前可是不知有多少机会,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乘人之危————”云愿知话语又是一顿。
她当然知道江不系不可能做什么过分之事————但和他在这地儿同居,总归让人心慌。
她知道,这种事不算什么,又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不是江不系有问题,是她的心乱了。
这种女儿家的心思,自不好说出口。
裴弦不曾多言,起身离去,来至江不系的主卧前,还未敲门,江不系便已打开门扉。
裴弦的手顿在半空,稍显惊讶打量江不系一眼。
“少侠的精气神,似好了不止一筹。”
《黄庭经》练神,此刻入门,自会有一番小小变化。
“武功稍有突破。”江不系很谦虚。
突破————裴弦扯了扯嘴角,想说你不是才刚安定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吗?
交浅不言深,她不曾多问,表明来意。
“裴女侠此刻外出,不妨再替我查查岁衡子的下落。”
裴弦一怔,听江不系冷声道:“他既伤云愿知,又伤云所思————这事儿难道便这么揭过去了?”
裴弦颔首,很快离去。
江不系站在门口,想去看看云所思,但云愿知此刻心乱如麻,还是别乱上添乱了。
他转而又回了屋内,入定练功。
如今江不系坐拥《赴流萤》《栖云烟》《长春令》《黄庭经》,四本《十二正经》,虽大都残缺,但无疑进一步补全《小无相功》。
他隐约觉察,《小无相功》已至突破之刻————而距离他上次突破,不足三天。
无他,底蕴委实太深厚,又是习武奇才,二十年的修行,此刻往往只需一个契机,即可突破。
他站在屋内,斟酌了下,望向行囊内的肚兜,有心试一试到手才一夜的《栖云烟》,微微擡手,屋内似有一阵清风拂过。
肚兜摇摇晃晃,凭空升起,颤颤巍巍,随时都会掉下去。
江不系额前浮了一丝细汗,脑袋微胀————隔空取物,对真气的消耗极大,而这消耗,又大都溢散空中。
一方面,是他修行时日尚短————还不足十二时辰。
另一方面,是《栖云烟》乃残缺版。
就在此时,他控制着丹田那股清气鱼跃而上,消去脑中胀痛,心清目明,又使得他的观察力大大拔高。
于是对外放真气的把控,更为入微。
肚兜不再摇晃,平稳浮在空中。
江不系心中一跳,《十二正经》果真是可相互作用的。
如《长春令》与《埋玉骨》,如《黄庭经》与《栖云烟》。
两两结合,三三作用,足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心念一动,控制着肚兜,在屋中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