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吗?”
“杀他太浪费时间,你姐姐还不知在何处,但定然也不好过,先解开此阵再说————杀他哪有你们姐妹俩儿重要。”
这也是江不系没用青冥剑的缘故————没那个时间和这臭牛鼻子耗,他连忙寻至树下石台,将阳威棒捅入凹槽。
咔嚓。
严丝合缝的机括声在耳边响起,紧随其后,石台之侧,升起一面带着手印的石板,听着容姨指示,按上手掌。
石板暗含倒刺,刺破皮肤,鲜血流入,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似乎顺着伤势,贯入江不系体内,直冲头颅。
轰。
所谓识海,本该一片漆黑,但江不系此刻闭目,眼前却浮现有关此桃花林的各方细节。
心念一动,便能隐约能觉察到桃花林中各方势力具体方位。
七剑谭松迟与藏锋道弟子汇合,正在一片林中与玄枢秘宗的妖人待在一处,却大都没了动静,似乎是沉溺幻觉,无法自拔。
云所思与裴弦则待在破军之位,也不知情况如何,但破军乃此阵生门,料想无忧。
“这还是低武吗————”江不系心底吐槽,在南朝时他就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东西。
南朝因墨染江所赐,大体走机括强国”一脉,大街小巷可见不少机括造物,颇有赛博武侠之风。
如今来了北朝,怎么好像又跨入修仙一带————不过转念一想,姨娘来自北朝,而她此刻还在自己脑海里住着,江不系也便释然了。
毕竟再怎么玄乎,也脱离不得神魄”二字,再往上,什么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便绝无可能了。
还是有迹可循的,如此看来,这阵法主人,和姨娘修得是同一本《十二正经》。
容娘子微微一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在南朝已生活二十多年,如今来北朝云游四方,拓展眼界,有益无害。”
江不系免去此阵迷踪之效,却又对玄枢妖人多加刁难————这并不困难,念头一转的事罢了。
再将破军”与文曲”两地之间的桃花挪开,空出大道————如此,云所思不出一会儿便能寻来。
至于岁衡子————江不系倒是没瞧见。
想必是已靠着此阵研究,遁逃出去————臭牛鼻子逃命的本事真是一绝。
这时,江不系才收敛心神,望向云愿知。
小姨子乖巧趴在他背后,脸上痛苦之色缓和不少,但依旧美目轻阖————似乎是在装睡?
不太敢面对自己方才竟被江不系抱了一路————
半晌没动静,她才幽幽擡起眼帘,眼中隐约带着一丝幽怨,耳根泛着红霞,面上强装镇定,小声吐露。
“我,我已无碍了,只是头还是有些疼,得缓和一会儿————”
她暗示江不系尽快放她下来,若是待会儿被姐姐瞧见便不好了————江不系明明知道她心底羞,却愣是不撒手,非要等她主动开口。
是个喜欢故意逗弄她的坏男人。
待云愿知靠在树干坐下,闭目调息之际,他才来至道姑身侧,垂眼打量。
道姑不似云愿知,此刻迷踪大阵早已恢复如初,不复惑心攻神之效,她却依旧抱头佝偻,痛不欲生。
对神魄攻击如此敏感,定是不归娘子无疑了。
容娘子轻声道:“此阵暗含五行八卦,周天星斗,神魄之攻远胜寻常音波,这妮儿吃不消的,若坐视不管,哪怕不死也得变成傻子。”
江不系弯腰,将道姑横抱而起,望着她痛不欲生的脸庞,思琢片刻,还是轻叹一口气,自怀中取出琉璃佩,按在她的手心。
“若她死了,余下半本《长春令》,可是不好寻了。
容娘子语气含笑,“心软就心软,找什么理由————不过我并不反对你的选择,这妮儿其实待你还算不错,从没想过要你的命,同时,又是个讲人情的赤诚女人。”
“如今欠你一条命,她定会想办法还的。”
三言两语话落,林不归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睁开眼帘,先看了眼手中的琉璃佩,才目光幽幽,将视线投向江不系。
她被江不系抱在怀里————两人对视。
彼此间沉默了片刻,平日里能说会道,娇笑连连的魔门妖女,此刻竟说不话来。
这代表着,此事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料,再不复云淡风轻。
她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琉璃佩,会在这种情境下得手,更没想到,江不系会救她。
她提出合作,以《长春令》换琉璃佩,江不系不愿。
她乔装易容,以渔女身份,用计图谋,被江不系摆了一道。
软的,硬的,她都试过了,皆以失败告终。
如今自己死到临头————这软硬不出的江不系,反倒交出此玉。
只为救她一命。
林不归美目静静望着江不系的眼睛,内里藏了些,连她自己也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该如何说呢?她心底竟没有多少意外。
其实在江不系奔来此地时,林不归哪怕觉得这是幻象————也顿感心安。
此如地宫,何其相像————自己依旧落入险境,柔弱卑微,他依旧朝她伸出援手。
救她一次,那便会救第二次————未来,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吗?
林不归不言不语,依旧望着他。
江不系语气悠然,“此阵已尽归我手,你若想暴起不轨,我有的是法子治你————林姐姐最好老实点。”
他还在防备着我。
是了,正魔有别,她与江不系,本不是一路人。
林不归渐渐收回视线,移开视线,微微颔首,如此娴静,让人看不出她心底情绪。
少顷。
她兀的用力,自江不系怀中挣脱出来,双足踏地,回眸朝江不系盈盈笑道。
“江大侠侠肝义胆,惩治妖女,江湖皆敬,但你偏偏将此玉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