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江湖人?会武功便算?”
“我,我也不知,只是我家二郎天天念叨。”
“二郎?男人?我住在这儿,便别让他回屋了,男女有别。”
“哦,我让他去城里武馆住,听说他和武馆小姐————一个叫萍儿的妹妹感情很好,我得想法子给他凑聘礼了。”
林不归对这些家长里短毫无兴趣,有一句没一句回着。
吃罢晚饭,黄灯幽幽,林不归盘腿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阿柳坐在家里仅有的一面铜镜前,试探着往发上别金簪,不断给自己换发型,眼睛亮晶晶,像极了初试胭脂的寻常少女————
本就是寻常少女,以她的家庭条件,料想也没用过胭脂。
林不归淡淡睁开眼帘,冷漠望着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又瞧少女自怀中取出一卷画像,后将画像张开,紧挨侧脸,望着铜镜————仿佛铜镜将她,与画像上的男人,一同入画似的。
采药少女露出春心萌动的笑。
林不归闭上眼帘。
毫无兴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采药少女看出林不归受了伤,每日换着花样,为她做药膳吃。
又为她洗衣裳,缝补红裙。
采药少女,是个怕寂寞的。
家里有位姐姐,她很开心————每日都同林不归讲着她上山采药的各种趣事。
最开始,林不归压根不想搭理她,但奈何少女热情,待她好也是真心。
日渐相处,她也便慢慢多话起来,偶尔心情不错,也会同少女闲聊。
“我教你武艺,如何?”她问。
采药少女苦着小脸,声音细弱蚊蝇,“偶尔会有说书先生,游方至村,说什么穷学文富习武”,我,我供二郎习武,早没余粮,哪里供得起我嘛。”
林不归哑然失笑,“同我习武,不怕没资粮。”
采药少女吐了吐舌头,后杏眼一闪一闪,“习武,是不是好潇洒的哦!”
“潇洒是看个人,不是看武功————不过待你修成天下第一,一举一动皆随心所欲,你说这是潇洒,也无人胆敢不从。”
“天下第一倒是免了,我,我就是想帮帮他!”阿柳鼓起勇气,用近乎告白”的语气,红着小脸喊。
“他?”
阿柳红着脸,自怀中取出一卷画像。
这是通缉画像。
画上的男子,俊朗非凡————
“江不系————”
林不归念叨着画像上的名字,她乃北朝江湖人,对南朝的江湖事不太了解,最近又在养伤,消息闭塞,还真不认得江不系。
她凝望着通缉画像上的文字,杏眼浮现几分异色。
“刺王杀驾————好胆色。”
林不归夸江不系,倒是不知为何,让采药少女的脸更红了。
“你为何想帮他?你认识他?”林不归撇撇嘴,问。
“不,不认识。”
“因他皮囊不错?”林不归恨铁不成钢般,食指点了点阿柳的额头,“蠢货,男人的嘴最会骗人,尤其就是容貌不错的男人,这世上,能有几个真君子?
待你当真见到这所谓的江不系”,你是满心为他好,可他呢?心底想着的,恐怕是把你玩完就跑。”
“姐姐认识他?”阿柳一脸不可置信。
“不认识,但男人都这样。”
“姐姐被男人骗过?”
林不归嗤笑一声,“谁配?我不骗他们就不错了。”
“哦。”阿柳感觉姐姐很厉害的样子,便粉唇嗫嚅了下,扭扭捏捏,说出心里话。
“我,我也不是看他长相俊俏,才喜欢他的————他,他为爹娘,报了仇的!”
“报仇?”
“嗯,爹娘是上山采药时,被山匪所害,可那段时日,正值寒冬,山里本就没有多少药材,那些山匪也没过冬粮食,匪祸本就严峻————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
“爹娘也不想去山上采药啊,但可没办法,那官儿爷,一年收好几趟税————
他们按丁算银子,过了十二岁,便算一丁啦,可二郎那时还小,偏偏长得高些。
”
“他们就说,二郎已过十二————”采药少女抽泣着说:“交不起税,官儿爷就要让爹爹去征徭役,要把娘和我卖去窑子————所以爹娘才跑去山里的。”
“听说书先生讲,官儿爷是为皇帝办事,这,画像上的江大哥杀了皇帝,不就是为我报了仇吗?”
这逻辑很有问题,却也没那么有问题,林不归柳眉轻蹙,也便没再多说什么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