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你叫什么。”阿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这儿是柳家庄。”
“柳家庄又在哪儿?”
“离州。”
“离州————”红裙女子喃喃自语,“南朝啊。”
阿柳双手端着水杯,想递,又怕,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乖巧可怜又无助。
红裙女子虽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等底层蝼蚁”,却也不是滥杀无辜,忘恩负义之徒,随意擡手。
阿柳发呆。
红裙女子杏眼轻眯,“水。”
“哦哦。”阿柳连忙递上茶杯,心底腹诽着这位漂亮姐姐好难相处哦。
“你想做什么?”她问。
“给姐姐洗澡。”采药少女脆生生道。
“我从不叫别人碰我。”不归娘子从不相信任何人。
“哦————”阿柳歪了下小脸,踏踏踏又跑出后屋,后听得蹭蹭”细响,却是少女竭力拖行浴桶。
浴桶热水,左晃右涌,冲湿了少女衣物。
她天真一笑,“那你自己洗。”
说罢,她又跑了出去,合上灰布帘————药女小屋,不甚宽,所谓后屋,单用布帘隔绝。
不归娘子觉得这丫头有点呆,强撑着起身,但伤势太重,浑身无力,差点自榻上栽倒下来。
阿柳躲在前厅,撩开衣袖,小脸带着不太正常的红晕,凝望着自己小臂上的两颗血洞,琢磨着该用什么药材解毒。
“那个————柳姑娘?”帘后传来平静嗓音。
“怎么啦?”阿柳回过神来,放下衣袖。
“可,可否帮我沐浴更衣?”
阿柳眨眨眼睛,当即一笑。
哗啦啦屋里水雾弥漫,阿柳同小丫鬟似的,伺候不归娘子洗香香,眼神不住艳羡。
皮肤好滑,身材好好,腰却那么细,而且姐姐还是粉粉的————如果她也能这么漂亮就好了。
林不归乌发盘起,靠坐在浴桶边缘,带着几分厌世的桃花眼瞥向阿柳小臂两处小血洞。
“你被蛇咬了?”她问。
阿柳嘿嘿一笑,“应当不是什么毒蛇,我没看清————唔,料想不是吧!倘若当真毒性猛烈,我早便死掉了。”
——
林不归看出来了,这丫头当真是个呆子。
她素手随意在阿柳小臂轻撩而过,血洞当即消迹无形,她的脸色却又肉眼可见萎靡几分。
伤势未愈,便用仅剩不多的长春真气,疗愈他人,消耗很大。
《长春令》本没有治疗他人的功能,毕竟此功本质是修肾脏,是储存,衍化,利用自身之精恢复伤势。
林不归纯是天赋太高,这才把《长春令》玩出花来,修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效用。
阿柳毫无所觉,待伺候林不归洗去身上血污后,才急匆匆撩开帘子,去了药房,苦着小脸寻药解毒。
但一撩小臂,才惊觉那血洞,早已愈合,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采药少女眨眨眼睛,看向屋内,眼神惊为天人。
“这漂亮姐姐,是仙人哩!”
回去屋内,林不归早已褪去那沾满血污的红裙,换上阿柳的粗布襦裙。
于是江湖惊惧的魔门妖女,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丝烟火气。
只是依旧漂亮得不像话,哪怕阿柳同为女子,也不免看呆过去。
林不归方才调息少顷,自知伤势太重,需寻地静养,这地儿少有人烟,丫头也是个天真呆萌的,不怕异心。
只要丫头嘴严实点,仇家很难找上门,便朝丫头抛了枚随身金簪。
“我伤势太重,需借住一段时日————这簪子,可是够交租子了?”
阿柳是热心肠,哪里要什么租子,但瞧漂亮姐姐这生人勿进的模样,不收簪子,少不得一番掰扯,她也便没有拒绝。
将金簪收进衣袖,采药少女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满是村姑少女的质朴味儿。
“姐姐想吃些什么————我,我去镇子上给姐姐买!”
林不归微微摇头,转身撩开布帘走进里屋,背影窈窕,动人心弦。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只是切记,不许将我的事传去外面。”
晚膳,阿柳还是做了一大桌好菜,不乏药膳————是她近半月的创收。
林不归付了租子,吃得心安理得。
阿柳在饭桌上,絮絮叨叨说着话。
“姐姐是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