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下雨天————这对她的武功有极大影响。
墨枕辞一介瞎子,生活之所以与常人无异,主要便取决于这机括木鸢。
这木鸢————是江不系与她一同研制的。
视物寻人,依托于江不系口中的蝙蝠”与回声”。
也即墨枕辞将自身真气,凝为源流核心,搭载木鸢之上,后通过特殊机括,向外荡去真气。
以此感知外物————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墨枕辞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强掌握。
此刻雨落不停,自对这套回声系统”产生诸多阻碍。
平日可借此机括,搜集周身百丈各方信息,心念一动,脑中自会浮现相应轮廓。
可此刻却一片昏黑。
什么也看不着,什么也不知道,只能依靠听力与宗师感知生活。
她很不习惯这种无力感————尤其是此刻她受了伤,状态并不好。
墨枕辞面容平静,却缓缓屈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裹紧大氅,抱住自己,粉唇轻抿。
耳旁,隐约听得周围同僚,对她的埋怨与愤恨之语。
沙沙沙又听得帐篷外细密,却富有韵律的细碎雨声,墨枕辞将小脸往大氅内缩了缩。
昏昏沉沉间,她做了梦。
梦见往事。
*
“你是谁?”
江不系来至墨家马场的那个下午,天朗气清,午风一卷,小腿高的嫩绿草叶随风而荡,氤氲日光,携着斑驳树影,落在墨枕辞脸上。
那年,江不系十四岁,墨枕辞也十四岁。
十四岁的江不系,尚未经历那场席卷家乡的劫难,他一袭白衣,斜靠枝头,手里捏着一支玉箫,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午睡,显得玩世不恭。
他闻声睁开一只眼,往下瞥去。
一位少女,牵着白马,站在树下,她内穿鹅黄交领长裙,外罩竹青广袖长衫。
乌黑长发大半挽成温婉高髻,仅簪两三枚细碎青绿色珠花,余下长发松松垂落肩头后腰,几缕碎发轻贴颊边,眼眸缠着丝绸白布。
穿着打扮,满是富家小姐,大家闺秀的味道。
面容虽显稚嫩,却已可见日后绝世风采,恰似沐浴日光的林间青竹。
唯独气质太冷。
唯独双目缠布。
“客人。”白衣少年收回视线,转而问:“你又是谁?”
“关你何事?”黄裙少女的语气,是如此冷淡。
“哦,马场主人家的女儿啊。”白衣少年望着少女眸间布帛,回忆了下,“听说你是个瞎子。”
“是。所以你可以从那里滚下来了吗?”黄裙少女蹙眉,厌恶极了这个直言她是瞎子”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