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忆眼皮动了动,没醒,只是呼吸沉下去,像个累极了的普通人,睡得很死。
曹彧松了手,心里空了一块。妖魂死了,人魂活了。这世道,有时候退一步,反倒是活路。
他起身,往里走。
废窑边,张魅罗躺着,像个干枯的核桃。头发全白,皮松得挂下来,眼半睁,映着天,却什么都没映进去。她不认人,嘴里偶尔漏出几个气音,听不清,像在叫“太一、儿子”。
张太一就在不远处。
少年侧躺,左眼是个黑窟窿,血痂封住,右眼直勾勾盯着天上那片空。没哭,没喊疼,就那么看着。孔老道走过去,蹲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看得见么,小子?”
张太一没眨眼,只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空了的眼眶,低声说:“瞎了。”
孔老道叹了口气,脱下破道袍,盖他身上。
张太一口中是自责的喃喃:“还是没能救回王建仁和白岚。”
王建仁的天魂不在了,那个总咧嘴笑、从火车站把吴力背回来的师兄,彻底变成了傻子。白岚的三魂七魄也彻底散尽,,再没了复生的可能。两个的魂魄,被马天翊炼化,像被擦掉了一样,连个影儿也没剩。
另一边,昆仑派的人正收尸。
五人来,四个空了。魂被马天翊抽走炼了,只剩壳子,不烂,却没魂。最年长的老道长跪在同门和徒弟们尸骨前,没哭,只把剑插地上,哑着嗓子念《度人经》。
风吹过,经声像砂。
灰家保家仙的坛子碎了一地。
只有一只空的小瓷瓶立在碎渣里,瓶身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峰”——灰霸峰。兵解成仙,只留了一道清气,在煤山上转了一圈,散了。其余灰家那些小仙,魂魄早被马天翊抽干,炼进五狱仙胎,连渣都没剩下。
曹彧捡起那小瓷瓶,握了握,放下。
“都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