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尾巴拉开,像一张倒扣的网,把整片坡地都罩在阴影里。
九尾狐妖,不,现在是八尾了,她没去看任何人,琥珀竖瞳里只盯着张掌门。
她本来离“圆满”只差半步。
修狐道,九尾是极境,也是死局。每帮人许一个愿,便折一尾——这是老天爷给她套的磨。她活了两千年,见过多少痴男怨女跪在面前,哭着求长生、求富贵、求复生,她一一应了,尾巴一根根掉,再一点点养回来,周而复始,像个永远填不满的玩笑。
直到马天翊。
那个在雪地里把她从轮回镜里捞出来的男人,那个说“我不是要你帮我,我是要你成全你自己”的疯子。他求长生,求改命,还求成仙,却说:“等我踏天门那天,你的十尾就长出来了,你便脱了畜籍。”
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她信了。
他是她的“真命人”。
可现在,一根断尾还在煤堆里抽搐,钻心的疼顺着魂线往脑子里扎。凌尘剑那一记,砍的不是肉,是她修了两千年没敢碰的妄念。
“老道。”她声音娇得像蜜,眼里却一点光都没有,“你砍的不是尾巴,是我的道。”
张掌门没答。
人还佝偻着,缠满破布的剑垂在身侧,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煤渣上烫出一个个黑点。
他身后,张魅罗已经撑到了极限,那盏裂开的铜灯从她手里滑落,“铛”一声砸在石头上,灯油洒出来,混着血,洇开一小片暗色。
她没去看灯,先看了一眼儿子——张太一还躺在煤堆里,半张脸都是血,左眼彻底瞎了,胸口的起伏微弱的几乎看不见。又看了一眼丈夫。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张掌门身侧。夫妻俩,一左一右,中间空着的位置,刚好够再插一个人。
“魅罗。”张掌门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我知。”她答。
两个字,是认命,也是破戒。
祝由科传人,日本阴阳术最忌沾因果。她嫁进张家那天起,就把自己锁在“不可救夫、不可护子”的五弊三缺里,三十年,连一句“当心”都不敢当面说。可今天,不再守忌了!
她抬起手,掌心那道被魂丝反噬割开的口子,再一次狠狠撕开。血开始往里收——她把自己的寿,当引子,往那盏灭了的灯里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