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马天翊。
准确说,是看见了马天翊此刻栖身的——这具年轻、结实、眉眼带着熟稔轮廓的躯壳。
吴国青僵住了。
那张脸……太像了。像他每天在炉底、在梦里,抠着煤渣想、却怎么也想不全的那张脸。长一点,痞一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小时候摔破过眉骨,留了道浅疤——
他缓缓地、几乎是挪着步子,往前蹭了半步。
干枯的手指抬起,颤巍巍地,指向那张脸,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大……力?”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马天翊身上的神魂,猛地一抖。
不是五狱仙胎的震颤,是藏在仙胎深处、那缕被强行压服、用来“认主”的吴力残念,像被一根针从最底处挑了一下。胸口那五个印记里的“鳞光”,也就是轮回镜对应的位置,骤然一暗,又猛地亮了一下,像心跳。
“马真人”站在那儿,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那具枯槁的、被他骗了二十年、埋了二十年的尸身。那双属于吴国青的眼睛里,没有煞,没有恨,只有一种空了太久、终于看见一点光的茫然。
“儿子?”吴国青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碎得不成调,“是你吗?”他想起马天翊哄他时说的话:等炉子成了,就能回去,就能见儿子。
他以为,这就是“回去”。
灰霸峰的拂尘还横在中间,他看着这一幕,眼底金光翻涌,没动。
杨天师喉咙发干,手攥得指节发白,想说什么,又死死咽回去。
马天翊——或者说那缕占了仙胎的魂,缓缓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那里,吴力那点残存的、属于“人”的悸动,正不受控制地往外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里一片冷。
? ?吴家父子,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