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前的地皮,正一寸寸往下陷。
城隍抖开那杆人骨魂幡的刹那,幡上挂着的童锁、银镯、长命锁齐齐震响,不是铃音,是千百个孩娃临死前没喊出口的那声“娘”。黑铁山的地气被幡子一搅,整座坡地的雪沫子都倒卷上天,露出底下黑得发油的煤渣土。
“五猖听令。”
城隍那半边泥塑的脸扯出一个笑,另半边矿渣凝的棱角刮得咯吱响。他脚下一跺,坡地四周的矿洞、石缝、老坟窝里,同时拱出黑影——不是饿鬼那种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猖兵。
打头的戴破草帽,赤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浸血的松香绳,手里拎的也不是刀,是刨煤的镐、杀猪的挺杖、猎户的铁夹,一个个眼窝里烧着豆大的绿火,身上裹着一层湿冷的土腥气。这是本地养了上百年的“山猖”,吃的是矿煞,认的是庙里那炷没人烧的香。
“结阵,拿生人。”
猖兵一涌而出,脚步杂而不乱,像一窝黑蚂蚁瞬间铺满雪坡。张天师反应最快,缠布宝剑往前一立,身后土行气轰然炸开,地面隆起一道土墙,墙面上“镇”字金光刚亮,就被猖兵的镐头砸得碎石乱飞。灰霸峰袖口一甩,十几只灰鼠窜出,须丝绞住最前排猖兵脚踝,那些兵丁被勒得骨裂,却连疼都不喊,脖子一拧,反手一镐把耗子砸成肉泥。
“阴司的兵符,魔化的架子。”谢必安长舌一卷,铁链横扫,链子抽在猖兵身上,溅起一溜忘川水,被抽中的直接化烟——可城隍一抖魂幡,幡角扫过,后队立刻又有黑影补上,杀之不尽。
“不能让他把地脉锁死!”杨天师把乾坤袋往怀里一按,咬破舌尖,三枚铜钱往天上一抛,“天师门,五雷正法——起!”
半空雷声闷响。曹彧早一步踏前,法尺插地,周身离火腾起,替他护住心脉,嘴里急念:“弟子曹彧,正一玄裔,请北方黑帝五灵真气,助我引雷!”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绷着,法尺上刻的《度人经》一行行亮起来,把雷气从天上往杨天师那边引。
张太一强撑着站直,腕间龙鬼纹身黑光暴涨,他并指在自己眉心一抹,东皇法相虚影撑开,硬生生压住半坡猖兵的煞气,给雷法清出一条道。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