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妖就倚在门边。她没穿那身惯常的红裘,换了身素麻,像奔丧。她看着坡下,看着刚合拢的界门,眼都没眨一下。
“地府也学会抄近道了。”她声音娇娇的,像在夸人。
然后她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庙里先走出来的,是个穿青袍、戴幞头的小老头。本该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脸烂了半边,露出里面暗红的木胎——是泥塑的底子。额头上钉着一枚铜钱,钱孔里穿出的红线,系在他自己脖子上,勒进肉里,血早干了。
是本地土地。
他身后跟着个更高的——原该是城隍金身的架势,现在只剩半张泥塑的慈眉,另半边是矿渣凝的,黑硬,棱角锋利。手里拿的不是印,是一根剥了皮的人骨,骨节上穿满了童锁、银镯、长命缕,叮铃乱响。
城隍往左一步,站定。
而右侧,阴影里,又走出一个。
那人赤着上身,皮是青石色,胸口刻着一只闭目的兽——不是虎,不是豹,是山。肩头扛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斧柄上缠满红布条,布条发黑,是被血浸透又干透的。他走路,脚下不沾雪,雪自己往两边退,露出底下黑硬的山岩。是被怨气冤魂侵蚀的山神。
“三牲齐了。”九尾狐妖笑,三个神像,走路都同手同脚,像提线木偶。
张魅罗的瞳孔,无声地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种气息。安倍一系的老卷宗里写过——神被夺,先夺其信,再钉其魂,最后用一地人的愿,把泥胎炼成别的什么东西。
“真人说了,”土地开口,声音是两片朽木在磨,“要想上山,先请诸位……留个香火。”
城隍没说话,只把骨幡一抖。
幡子后面,阴气不是往外涌,是往下压——整座黑铁山的地脉,被拧成了一把刀,刀尖正对着坡下这五拨人。
山神没动,只是把劈柴斧放到了地上。
谢必安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