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山不产铁,产煤。
地下挖空了百十年,地表一陷一个大坑,积水成潭,冬天冻不透,夏天沤不烂。半山腰那座废弃的坤道观,原先供碧霞元君,破四旧时神像推倒,道士遣散,荒得连野狐都不做窝——正合阴事。
盗洞出口就在观后那棵枯死的老榆树下。
马真人从地底钻出来时,天刚擦黑。山风卷着煤面子往领子里钻,他肩上扛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吴力肉身,手里提着天罡剑,腰间龙涎鼎青光沉沉,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身上还沾着伴月村墓道的血泥,左袖被杨天师的祖师令炸开一道焦口。
九尾狐妖候在殿前的石阶上。
她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裘,换了一身素麻,长发披散,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垂地,像九道安静的影子。看见马真人出来,她没有行礼,只微微颔首——不是下属对主子,是护法对道友。
“武兴的壳子,废了?”她问,目光扫过马真人此时仍借住的这具身体。
“废了。”马真人答,声音是武兴的,气度是马真人的,“这身皮囊本就是过渡,如今鼎剑齐了,用不着再演。”
他踏进大殿,靴底踩过积灰,留下一串湿印。大殿中央,原本供元君的位置,被掏成了一个圆池。池壁青石刻满符纹,一半是昆仑镇魂,一半是巫祭夺形,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被刀硬生生刻成了同一条。
池里盛的不是水,是混了朱砂、辰州土、尸蜡的油,油面浮着五样物事:原木之玉漂东方,舍利金塔镇正北,赤焰心卧南面,轮回镜斜架在池沿,镜面正对圆心,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
龙涎鼎一入殿,池子便活了。
鼎内那汪凝而不散的龙涎缓缓溢出,滴落时发出极轻的“滋啦”,冷香混着腥气散开。马真人抬手,将肩上的吴力肉身轻轻放入池心。
年轻、结实、血气未散的躯壳一触尸油,皮肤瞬间泛灰,旋即被池底暗火烤得透红。没有魂,身体却本能抽搐,筋肉鼓胀,像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硬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