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风是往上返的。
不是阴风往骨头里钻的那种,是热的,带着腥甜的檀香味,像刚揭开的棺材板底下焖着一锅肉。
杨天师走在最前,半截桃木剑横在胸口,祖师令咬在嘴里,牙都快咬碎了。
墓道是新挖开的,壁上留着镐头刨的印子,土里混着碎镇墓瓦和烂掉的封门符。越往下,空气越稠,稠得像能挂住人的魂。
拐过第一个耳室,光就看见了。
不是烛火,是血。鲜红的血沿着刻好的沟槽流,汇进深处一个巨大的朱砂阵。阵心架着石台,石台上凹着七个孔,五个已经填了——月光石泛冷,原木之玉生苔,舍利金塔镇中,轮回镜斜立,赤焰心如炭火暗燃,空余两个是留给龙涎鼎和天罡剑的。
而阵眼最高处,站着她。
红白裘衣,狐尾垂地。九尾没戴面纱,一张脸美得扎眼,瞳仁金绿,像夜里林子里点着的鬼火。
她身侧,立着两个人。
左边,钱老板。
瘦得脱了形,文雅气早被抽干,穿一身素麻孝服,手里捧着托盘——盘上不是别的,正是龙涎鼎的仿品,真鼎,在张太一怀里。他低着头,额头一层冷汗,手指抖得托盘都在颤。杨天师看得清楚,钱老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个褪色的红绳结——是他女儿的手绳。
他在拖。用命拖。
右边,站着的,才是让杨天师脑子嗡一声炸开的。
道袍,百辟匕首·龙鳞拎在手里,松松垮垮,像提根烧火棍。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嘴角挂着涎,眼神空得吓人。
武兴。
“武……武兴?!”杨天师声音劈了,“你不是废了吗?!马师兄拿命换你回来,你就跟这帮杂碎混到一起?!”
朝阳那一战,所有人都记得。武兴替吴力挡煞,阳寿耗干,马真人跪在雪地里,自毁道基,剖心头血,把他从阎王门口拽回来。救回来时,人已经痴傻,连“师叔”都不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