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晋王城石重贵墓爬出来,众人跟着慕忆乘着辛夷车一路向北。越靠近目的地,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浓,脚下的泥土踩上去都带着余温。
曾经开满红色金达莱、四季如春的红花甸,此刻已不复存在。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焦黑一片,像是被天火洗劫过。那些原本繁密茂盛、香气扑鼻的金达莱,如今只剩下一地黑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飞扬,露出底下被烧得龟裂的红土。那条蜿蜒穿过花海的窄径,早已被一层厚厚的炭灰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闷响。
孤零零立在焦土中央的那棵红叶枫树,也没能幸免。树干被烧得焦黑,如同木炭一般,仅存的几片红叶也卷曲发焦,在晚风中簌簌抖动,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看着既凄凉又突兀。
“之前为了释放吴力他们的魂魄,情急之下用了火鸦密法……没想到烧得这么彻底。”慕忆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着枫树旁那片相对完好的地基,“不过房子是用山里的耐火石砌的,倒是没事。前面就是我的家,先进去歇脚。”
在那片焦黑之中,枫树旁的那间低矮茅草屋显得格外扎眼。屋顶厚实的茅草虽然被烟火熏得发黑,却并未起火燃烧;夯土混着红石垒砌的墙壁也只是蒙了一层灰,依旧坚固。推门进去,屋里反倒比外面暖和,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左手是土灶,灶膛里还残留着灰烬;右边靠墙是一盘土炕,铺着粗麻褥子;角落里那张木床——正是早先吴力魂魄不稳附身猫尸体躺过的那张——依然摆在原处。灶台边堆着干柴和药篓,几卷符箓和看不出是什么法器的残片随意放着。
马真人的尸身已经收敛好,放在窗边的地上;杨天师瘫在炕沿,脸色蜡黄,请神的反噬让他连抬手指都费劲;曹彧靠在土墙边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温养受损的丹田;张太一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腕间的龙鬼纹身偶尔闪过一丝幽光;吴力——或者说被耶律德光三魂占据的躯壳——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那身山寨运动服早已破成条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青砖,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