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烧了他!不然山神娘娘要降罪!”
石块夹杂着唾沫,砸在男娃的脊背上。一块尖锐的砾石划破了旧伤,新鲜的血流出来,瞬间又被寒气冻成紫黑色的痂。他不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咬紧的牙关渗出鲜血。破衣下露出几根没长硬的赤红翎羽,那是毕方的残火,此刻却蔫头耷脑,沾满了尘土。
这男娃,便是幼年的慕忆。他曾试图靠近村落,只为讨一口热汤,换来的却是全村人的棍棒与诅咒。他们怕他,视他为妖孽,哪怕他只是想暖一暖冻僵的手指。
有一次,几个胆大的猎户甚至设下陷阱,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他翅膀的根部,那股皮肉烧焦的臭味,至今仍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记得自己没有哭,只是在那剧痛中,体内第一次有了回应——一丝微弱的、却足以燎原的毕方火苗,将那铁钳烧成了废铁。那之后,村口立起了更高的栅栏,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记忆晃到月下的枫林。那位身披白羽、头戴山花冠的女子静坐于巨石之上,面容圣洁得不染尘埃,仿佛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周身流淌着神性的辉光——那是存活了两千多年的白孔雀神女,他的母亲。可这圣洁只撑了一瞬。
“他不回来了……”女子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又迅速放大,原本梳理羽毛的纤手陡然薅住自己的一把长发,狠狠往回拽,嘴角咧到一个可怕的弧度,“枫叶红时说的……全是谎话!全是骗我的!”
疯癫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那双美丽的眼眸。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笑,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血,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撞响。她抓起地上的石块,一下下砸向自己的额头,直到皮开肉绽;她用指甲抓挠脸颊,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印痕。
有时,她会抱着一根枯木,哼唱着不成调的招魂曲,那是她自创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绝望。暴雨倾盆时,她会赤足在泥泞中奔跑,将脱落的白羽一根根插进污浊的泥水里,喃喃自语:“这是给他的信……他收到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