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舌头,将嘴里那团已经被唾液泡得发白、失去所有甜味的华夫饼,轻轻地,吐在了妈妈摊开的手心上。
那一点残渣,黏腻地躺在那里,微不足道,却像是我二十五年来所有亏欠的凝结。
然后,我转过头,不再看那满桌令我垂涎的珍馐,而是仰起脸,望着妈妈泪眼模糊的脸,用尽五岁孩童全部的、以及二十五岁灵魂所有的力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妈,对不起。我……我不抢了。我的那一份……我还给您。”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间充斥着哭泣、斥责和贪婪气息的饭厅。妈妈的手猛地一抖,那点残渣掉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她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愤怒和失望凝固了,转而变成一种深切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奶奶怀里的娜娜,也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睁着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
饭厅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宁静。只有窗外,仿佛传来遥远的海潮声,汹涌澎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知道,我触碰到了“阴脉之海”冰冷的水面。而偿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