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位将军都没有接话,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财政大臣维特。
财政大臣维特的脸涨得通红。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提高了一倍。
“你们知道帝国今年的粮食生产下降了多少吗?整整三成。三成。物价较1893年年初翻了两倍,两倍,相较于1892、1891年更多!帝国大量农田荒废,工厂中断生产,征兵把壮劳力全部抽走了,田里没有人种地,车间里没有人开机器。战争对帝国的破坏,已经远远高于我们继续打下去可能得到的任何收益。
将军们,醒醒吧。没有奥地利直接参战,我们靠自己是不可能获胜的。而持续作战,每多拖一天,就是在对帝国的根基多砍一刀。”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北方军区司令加涅茨基上将没有跟着其他将军保持沉默,而是开口询问。
“可是,如何获得体面的和平呢,诸位。波兰地区每年向帝国贡献的直接税收超过一亿八千万卢布,占帝国总税入的将近七分之一。
罗兹的纺织业、华沙的机械制造、东布罗瓦的煤矿,波兰的工业产出占帝国总量的五分之一还多。
丢掉波兰,等于砍掉帝国的一条胳膊,不,应该是一条大腿。
还有保加利亚,虽然那个地方我们拿到手里才十几年,可那里的人全是东正教子民,语言风俗都跟我们相近,再用几年时间就能完全同化。这些也要交给英国人吗?”
财政大臣维特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疲惫。
“可是,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俄国的财政底子本来就薄,好不容易在过去几年攒出了一点盈余,钱还没捂热,大战就爆发了。法国的低息贷款断了,国债卖不动,纸卢布越印越多越贬越狠,物价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往上蹿。他每天早上打开财政部的报表,看到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太难了。
财政大臣维特看向外交大臣吉尔斯的方向。
外交大臣尼古拉·吉尔斯正用手捂着太阳穴,像是偏头痛又犯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无论如何,1894年6月是最后的期限。诸位,这一点毫无疑问。”
“帝国境内的叛乱,沙皇陛下与我们已经商议过了。近卫军军长奥博连斯基公爵会派遣近卫第二师和近卫第三师前往各地平叛。同时,我们也会尝试与国内几个主要的反对派进行接触,看看能否在某些条件上达成妥协,争取他们至少不再火上浇油。”
外交大臣吉尔斯的语气骤然变硬。
“但这就是最终通牒了。1894年6月,外交部会启动停战谈判程序。假如到那个时候,你们在战场上打出了一个好的结局,那当然更好,谈判桌上我们就有更多筹码。但是,我和外交部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在几位将军脸上停了停。
“不要帮倒忙。”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军方将领们的脸上。
总参谋长奥布鲁切夫上将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就被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抬手打断了。
“够了。”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军政之间要协调,不要在这种时候互相指责。外交大臣吉尔斯说的期限,我同意。1894年6月之前,是军方的时间。这确实是我们最后的计划了。要么在六月之前打出一个让我们在谈判桌上还能抬起头来的战果,要么现在就接受奥地利的调停,争取一个体面的和平。奥地利方面会确保我们的核心地区不被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