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起,俄国在阿富汗与英国持续交战,但最大一般是团级至多旅级规模的正面交锋。
阿富汗的地形对后勤是一场灾难。
兴都库什山脉的隘口狭窄陡峭,补给车队在山路上拉成数十公里的长蛇阵,一场暴风雪或一次伏击就能让整支辎重队消失在山谷里。
俄军投入了奥地利援助的飞艇进行空中运输,但高原气流紊乱,山谷着陆场地狭小,飞艇的实际吞吐量远不足以支撑中等烈度战争的日常消耗。
大量弹药、粮食、药品仍然依赖骡马和人力翻山,途中损耗常超三成甚至更多。
沙皇的财政大臣维特是个能人。
他一面勒紧预算维持阿富汗方向的军费,一面在乌拉尔和顿巴斯两个地区推进工业投资。
开铁矿、铺铁路、建冶炼厂,用法国和奥地利提供的低息贷款做杠杆,撬动国内贵族和外国商人的资本注入,硬生生在战争开支的重压下搭出了俄国工业化的初步骨架。
顿巴斯的煤产量在八年间翻了两番,乌拉尔的钢铁产能也有了实质性增长。
时间到了1892年,北方的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与普鲁士王国对俄宣战,从芬兰湾到波罗的海沿岸全面开打。
东方,远东帝国和日本幕府的势力趁俄国西线吃紧也参与了进攻,巴尔干的保加利亚大起义对俄国打击甚大。
最致命的是法国与老盟友奥地利开战了。法国是俄国最大的外部金主,常年数千万法郎的低息贷款是财政大臣维特维持整个财政盘面的核心支柱。
财政大臣维特能用的手段已经不多了。他首先在国内发行战争公债,但俄国能买得起公债的有钱人就那么一小撮:各省的贵族大地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上层商人。
这个池子太浅。头一两次发行,靠着爱国热情和利率,勉强卖出去了。第三次、第四次再发,认购额直线下跌,根本卖不动。
他也试过寻找替代法国的外部借款来源,但德意志各邦国银行家对俄国兴趣寥寥,奥地利则是收紧了对俄国的贷款,其余小国的资本市场根本吃不下俄国这个体量的融资需求。
之后,他不得不进行加税,这一招让整个俄国上下阶层都对他非常不满,甚至有要刺杀他的谣言了,因为他先后加了4次税。
由于战争迟迟不结束,只有最后一条路了,印钞。
俄国国家银行开始大量加印纸卢布来填补军费窟窿。纸币发行量在1892年下半年到1893年秋天之间暴增了数倍,这也直接导致了俄国的通货膨胀。面包涨价,盐涨价,布匹涨价,煤油涨价,铁器涨价。
城市里的工人发现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已经买不起过去一周的口粮。
农村则更糟,粮食被征购送往前线,剩下的在村集市上标出了令人绝望的价格。
到1893年10月,莫斯科的物价大约是战前的五倍。圣彼得堡稍好一些,约四倍出头。
而外省,尤其是基辅乌克兰和伏尔加河中游,部分地区物价翻了七倍、八倍,个别县城甚至逼近十倍。工人的工资一个戈比都没涨。同时征兵令一道接一道下来。前线的消息全是败仗。
俄国,像一口在火上架了太久的压力锅,锅盖已经开始发抖了。
莫斯科,1893年10月12日。
特维尔区,皇后大街。
领事奥尼希沃男爵踩在枯黄的落叶上,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月的莫斯科已经很冷了,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卷起几片法国梧桐的残叶打在他的小腿上。
皇后大街两侧的店铺大半拉着门板,橱窗里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门口也看不见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