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继续巡逻。
两人沿着碎石路拐过岩壁,脚步声慢慢远了。
他们刚才站的那片松树根后面,岩壁和灌木丛形成的一个凹陷里,趴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泥。
其中一个瘦高个脸上挂着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一动不动地趴了整整五分钟,直到法国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吐了几口唾沫,用袖子擦脸,擦了好几下,表情像是要杀人。
“老子迟早干掉他。”
旁边一个矮壮的按住他的肩膀,压着嗓子说:“别废话了。快,发电报。”
四个人翻过身,从各自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设备。
每个人背的都不一样,一个是木箱子里的线圈和电键,一个是铜管和接线端子,一个是两块铅酸电池,沉得要命,最后一个是一根可折叠的铜天线,展开有一人多高。
四个部件拼在一起才是一台完整的无线电发报机。
奥地利实验型号,现在可能北意大利方面只有不超过十台,每一台都是实验室手工组装的。
矮壮的把电池接上,铜天线竖起来靠在岩壁上。瘦高个擦干净手,坐到电键前面。电池电量有限,最多维持三到四分钟的发射,可能也就够发十几个字母。
他敲下去。
短短一串莫斯码,断断续续,信号翻过眼前的山脊,消失在阿尔卑斯的灰色天空里。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回两声短促的回应。
瘦高个拔掉电池接线。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矮壮的把天线收起来,塞回帆布包。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莫达讷镇还在休息中。
隧道口的灯火在山谷底部亮着,而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盹。
莫达讷西北方向十二公里,有一片平坦的山间谷地,夏天种麦子,三月份刚翻过土,还是光秃秃的黑色田垄。谷地两侧是缓坡,坡上是云杉林。
天边出现了第一批影子。
它们从西北方向的山脊后面滑出来,一架接一架,像是被山顶的风推着走。灰白色的帆布翼面在微光中几乎看不见,木质骨架不反光。它们贴着山坡的气流往下滑,高度在缓缓降低。
第一架滑翔机擦着云杉树梢,落进田地里。木质滑橇在翻过的泥土上划出一道沟,机体颠了两下停住了。飞行员解开胸前的皮带扣,翻身滚出座位,趴在田垄后面,步枪已经在手里了。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它们一架接一架地落下来,间隔大约半分钟。有的落在田地里,有的擦进田边的草地,有一架偏了,挂在了谷地边缘的云杉上,飞行员挂在半空中骂了一声,割断皮带跳下来,摔进雪堆里。
二十分钟内,四十三架滑翔机落进了这片谷地。七架在飞行途中因为气流偏离了航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田地里的人迅速集结。
他们把滑翔机推到田边的树林里,用云杉枝盖住。炸药箱从机身后座的货舱里搬出来。每架滑翔机带了大约二十公斤炸药和雷管,加上自己的步枪、手枪、三天份的干粮和水壶。
一名少尉站在谷地中央,身边围了七八个人。他没穿军服,穿的是深棕色的皮夹克,领口竖起来挡风。他手里展开一张地图,用手指点着谷地南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