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2年11月1日。纽约,上午10:00。
曼哈顿下城的市政厅广场上挤满了人。
寒冷的秋风从哈德逊河面上刮过来,卷着零星的落叶掠过人群的头顶,但没有人在意这些。数千名纽约市民肩挨着肩,仰着脖子望向市政厅门前那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台上悬挂着巨大的黑色绸带和北方美国的星条旗,旗帜则在风中猎猎作响。
13年前的今天,英国皇家海军的炮舰停泊在纽约港外,炮口对准了这座城市。
北方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詹姆斯·布莱恩站在演讲台的正中央,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讲台上,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13年前,”布莱恩总统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传遍了整个广场,“就在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英国人的炮弹落了下来。他们以为大炮可以让纽约人下跪,他们以为火焰可以烧掉我们的脊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错了。”
台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1879年,英国佬的卑鄙无耻的海军上将赖德带着他的舰队封锁了纽约港,切断了我们的贸易航线,炮击了我们的码头、我们的仓库、我们的街道。是的,当时有些人选择了交钱,选择了妥协。
那是在敌人的炮口底下做出的决定,是为了保全更多人的性命。
但是我要说的是,即便是那些交了钱的纽约人,他们心里也明白得很,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台下有人高喊:“算账!”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布莱恩总统抬起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去年大选的时候,有人站出来告诉你们,要跟英国人坐下来谈。
谈什么呢?难道谈他们怎么瓜分我们的领土?谈他们怎么在我们的边境门口驻军、停泊军舰?谈他们怎么把我们的爱尔兰兄弟姐妹逼得背井离乡,横渡大西洋,只为了找一块不被英国人踩在脚底下的土地?”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笑容,“美国人不跟强盗谈判,对付强盗,我的回答只有我手里的枪弹!”
人群彻底沸腾了,有一个人例外,在台下第三排左侧的位置上,一个中等身材、蓄着浓密红褐色胡须的男人并没有随着人群欢呼。
他叫帕特里克·伊根,北方美国总统办公室主任,爱尔兰裔。
此刻,伊根正低着头翻看膝盖上的一摞文件。
布莱恩总统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在纽约的纪念演讲结束之后,下午乘火车前往匹兹堡,明天在匹兹堡的钢铁工人面前再讲一场,后天转去克利夫兰,在那里会见爱尔兰裔移民社区的代表们。
总统亲口答应了要在克利夫兰宣布一项新的移民安置方案,帮助那些刚刚从爱尔兰逃出来的家庭在北方美国站稳脚跟,安排住房,安排工作,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欢迎他们。
台上,布莱恩总统还在继续。他讲到了那些在炮击中失去家园的普通纽约人,讲到了一个在码头边被弹片击中的十二岁男孩,讲到了战后纽约人是如何在废墟上一砖一瓦地重建了这座城市。他讲得很好,台下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
伊根翻到了下一页,上面是克利夫兰爱尔兰裔社区领袖的名单和背景简介。他正要仔细看的时候,身旁一个年轻的秘书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伊根先生。”
伊根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