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法军士兵们立刻停住了脚步,没有一个人下船。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舷梯顶端,步枪挎在肩上,枪口朝天,用一种善意的好奇目光打量着底下这群不知所措的希腊人。
不要刺激他们。侯爵的意思很明确。
码头后方的港务楼里,那个被派去报告的希腊下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二楼。那里有一部电话,这可是整个帕特雷港最珍贵的设备之一,全城一共也没几部。
下士抓起听筒摇了摇,接线员帮他接通了雅典方向的线路。他气喘吁吁地报告了情况,然后电话那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滴的一声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竟然是战争大臣本人。
“不要惊慌。”希腊战争大臣的声音非常沉稳,“引导他们去帕特雷西侧,那边有闲置的营房,全部准备好了。记住,这些人是我们的客人。”
而这位下士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跑下楼,找到了那个还在码头上维持秩序的少尉,把消息传达了。少尉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地上那根熄灭的香烟踩了踩,从兜里又摸出一根新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原来上面早就知道了。就他们还蒙在鼓里。
法军开始按照秩序下船了。
一排排士兵沿着舷梯走下来,靴子踩在石砌码头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他们的勒贝尔步枪擦得很亮,军装虽然被十几天的海上航行弄得有些褶皱,但精神头很足。几个活泼的年轻法国小伙子下了船就开始跟码头边上的希腊小兵打招呼。
希腊小兵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法国小伙子又连比带划地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大海,竖起大拇指,意思大概是“这地方天气不错”。希腊小兵终于勉强笑了笑,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两边就这么尴尬又友好地杵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最后下船的是加利费侯爵。
他踩上码头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整个帕特雷港照得一片金黄。远处是伯罗奔尼撒的山脉轮廓,海湾里的水蓝得发绿,几艘希腊渔船在防波堤后面轻轻晃动。
他站定了,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风景是真不错。
他转向身边的副官。
“勒布朗,你看看这个港口。”加利费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副官看了看四周,等着下文。
加利费的目光越过港口,越过海湾,望向东北方向,那个方向是科林斯、雅典,再往北,就是被奥地利控制的巴尔干腹地。
“这里,”他说,“将会是法国给奥地利的致命一击。”
...
雅典,首相官邸。
战争大臣尼古拉奥斯·马夫罗米哈利斯刚刚做完报告。
“首相先生,首批八千名法军士兵已经全部安全抵达帕特雷,目前正在转移至西侧的闲置营房。运输船队挂的是英国商船旗,沿途没有遭遇任何奥地利潜艇或巡逻舰。帕特雷港口的保密措施目前看来是有效的,我们封锁了港口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平民出入。”
首相迪利扬尼斯把文件放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可真是在找死。
希腊和奥地利之间并没有处于战争状态,虽然两国关系下降了,但两国之间还维持着正常的外交关系,奥地利驻雅典的公使馆每天还在正常运转,那位奥地利公使上周还出席了一场希腊王室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