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2年9月。
马德里东郊,奥地利志愿军第233加强团第一步兵营第三连驻地。
驻地是一片临时搭起来的帐篷群,夹在一条干涸的河沟和一面断了半截的石墙之间,帐篷和帐篷之间的过道用碎石子草草铺了一层。
第二排第四班的帐篷在最靠东面的位置,离一棵半死不活的橄榄树不远。帆布被日头晒得褪了色,门帘用根绳子拴在木桩上卷着,好让风能灌进来一些。
帐篷里面闷得像蒸笼。
班长恩里希下士坐在行军床沿上,膝盖上铺着一块擦枪布,两只手端着自己的曼利夏M1886步枪,一下一下慢慢擦着枪膛。每擦一下他都要凑近了看看膛线。
帐篷角落里,有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面前的弹药箱上面立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十字架。
祈祷中....
靠门口的位置,两个兵趴在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打塔罗克。一个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牌,另一个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两个人小声地吵,脸都快贴到一块去了。再旁边一个兵半靠在背包上,用小刀在一截木头上刻什么东西,地上落了一圈木屑。
最里面的床铺上,马斯克下士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脸朝着帐篷壁,鼾声均匀得像钟摆。他那张床周围堆着一圈乱东西,空烟盒、单只袜子、啃了一半的硬面包、一本卷了角的廉价小说,还有几发散落的子弹。
门帘被掀开了。
三连连长弯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军装上的折痕还没磨掉,皮带扣擦得发亮,靴子是新的。
恩里希第一个看到,立刻搁下步枪站起来。帐篷里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打牌的把牌往口袋里一塞,刻木头的收起刀,先后站直。跪着祈祷那个划了个十字,最后一个起身。
马斯克的鼾声依然稳定。
连长没看他。拍了拍手,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
“都来看看,这是你们的新战友。”
他侧过身,让出后面两个人。
左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大高个,肩膀宽得差点蹭到帐篷的横杆,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脸上带着那种新兵特有的拘束劲儿,嘴唇抿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右边的个头矮了大半个脑袋,黑头发,一头卷毛乱蓬蓬的,皮肤偏白,下巴尖尖的,看着还带点没脱干净的少年气。
连长朝恩里希点了点下巴:“恩里希,这就是你的兵了。”
“是,上尉。”
连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掀开门帘,弯腰出去了。
几个老兵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两个新兵身上。打牌的那两个靠在一起,上下打量着这两人,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刻木头的抱着胳膊,嘴角微微翘着。
恩里希也在看。两个新兵站得笔挺,军姿标准,手指贴在裤缝上,目视前方,下巴微收。很好的训练痕迹。
而且眼神很清澈。
恩里希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刚刚走出新兵训练营,奔赴西班牙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挺着胸脯,攥着拳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干一番大事。
那种感觉,像上辈子的事了。
他收回目光,扭头朝帐篷最里面喊了一声。
“马斯克!”
鼾声没停。
“马斯克!把最里面你那个床铺旁边的垃圾都给我清掉,这是两个新人的地方!”
毯子
恩里希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抽出刺刀,翻过来握着刀鞘那一头,手臂一抬,精准地砸在了毯子凸起来的那颗脑袋上。
“操!”马斯克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坐直了,毯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一张睡得满脸褶子的脸,眼睛还没睁全就开始嚷嚷,“我收拾还不行吗!要杀人了!真要杀人了!”
没有人理他。
恩里希已经转回身来,面对着两个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