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
两个人同时把左脚迈出去,动作整齐划一。
恩里希微微点头。
“介绍一下自己。”
大高个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南德口音:“报告班长,列兵温德林,来自巴伐利亚王国安贝格。”
恩里希看向另一个。
卷发的年轻人挺了挺胸,声音没有大高个那么沉,但也算清楚:“报告班长,列兵博赫丹,来自加利西亚王国利沃夫。”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后面的话,最后还是加了一句:“我是乌克兰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恩里希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乌克兰人,巴伐利亚人,波西米亚人,”他平淡地说,“在这里不分这些,都是自己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说说你们为什么来的。”
温德林先答,声音里带着点激动:“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皇帝陛下!巴伐利亚的好男儿不能在法国人猖狂的时候坐在家里!”
博赫丹跟着说,语速稍快:“保卫帝国,抗击法兰西侵略者。我们乌克兰人也是帝国的子民,国家有难,理应奔赴前线。”
帐篷里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有人噗嗤笑了一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打牌的那两个笑得弯下了腰,刻木头的把脸别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连那个刚祈祷完的也嘴角弯了一下。角落里,马斯克一边把地上的破烂往床底下踢,一边咧着嘴嘿嘿直乐。
温德林的脸涨红了。博赫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恩里希班长没有笑。他等笑声自己淡下去,看着两个新兵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把那些东西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最后一点笑声也跟着熄掉了。
“什么荣耀,什么抗击侵略者,放在脑子里只会害死你。你们现在是士兵。在这里只有一个任务。”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战斗。然后好好活下去。”
两个新兵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那股清亮劲儿还没褪去,但隐约已经有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是!”
恩里希盯着他们看了两秒,转过身去,重新坐回床沿,拿起那支擦了一半的步枪。
“马斯克,你那堆破烂清好了没有。”
“在弄了在弄了!别再砸了!”
两个新兵抱着各自的背包走到帐篷最里面。马斯克总算把那堆破烂清出了一条道,但也只是把东西从地上挪到了自己床底下,鼓鼓囊囊的一坨。两张空床铺露了出来,帆布绷得还算平整,上面铺着薄薄的草褥子,带着一股潮味。
温德林把背包放在左边那张床上,蹲下来开始解背包带子。博赫丹在右边,动作慢一些,眼睛还忍不住往帐篷四周看。
马斯克下士靠在自己的床头,双手抱在脑后,看着两个新兵手忙脚乱地归置东西,嘴角挂着一丝油腔滑调的笑意。
“小伙子们,现在是第一课。”
温德林抬起头看他。
马斯克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装得煞有其事:“班长说什么,照做就是。不管你觉得有没有道理,不管你听没听明白,先做了再说。这一条你们给我刻脑子里。要知道,班长他可是个——”
一只靴子从帐篷前面飞过来,擦着马斯克的耳朵砸在帆布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