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帝国统一政策委员会是直属于皇帝弗朗茨的一个特殊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出过许多报告和政策。
例如包括降低奥地利帝国境内各邦国离心力,增强他们的归属感,如何加强奥地利在普鲁士王国境内影响力,奥地利与意大利诸邦国的联系等等。
它属于一个智库组织,奉弗朗茨的命令来制定和发表一些建议、政策,也属于是一种舆论影响力的一种,包括约翰·卡斯帕·布伦奇利等一些比较出名的法学家或者教授都在其内。
1892年3月,维也纳,帝国内务部秘密拘留所。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冰冷。约翰·卡斯帕·布伦奇利教授站在走廊尽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然后向押送的内务部宪兵点了点头。宪兵转动钥匙,推开了走廊最里面那扇没有编号的门。
一张橡木办公桌,两把椅子,窗户上有铁栅栏,但窗帘是拉开的,阳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一圈淡淡的光斑里。
算是个不错的小房间了。
贝尔塔·冯·苏特纳坐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腕上有两道红痕,铐刚刚被摘掉不过几分钟。
布伦奇利教授走了进来。他七十四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直,步伐稳健。他右手提着一只棕色公文包,左手拿着一顶礼帽,进门后把礼帽放到桌角上,然后对苏特纳男爵夫人微微欠身。
“贝尔塔·冯·苏特纳男爵夫人,您好。”
苏特纳男爵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她当然认识这张脸。维也纳和慕尼黑的学术沙龙里她见过他不止一次,海德堡大学最负盛名的国际法学者,据说近年来被帝国统一政策委员会延揽,成了弗朗茨皇帝陛下身边的智囊。
“您好,额——布伦奇利教授?”
“是的,阁下。”布伦奇利教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到右手边的地板上,然后笑了笑。
“苏特纳男爵夫人,”他开门见山,“您触犯了奥地利帝国《奥地利反分离国家法》第二十七条——'凡帝国臣民于境外公开发表诋毁皇帝陛下名誉、损害帝国政策声誉之言论者,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劳动改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法律文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递过桌面。
苏特纳男爵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如果说你们要迫害我的话,那么就算是现场通过一个法条都是可以的,不是吗?”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冷意,也有一种坦然,“帝国议会对皇帝陛下的意志从来不会说不。”
“您说得对。”布伦奇利教授并不否认,反而点了点头,把法律文本收回来,“但这条法律事实上是十年之前就有的,不是为您临时制定的。您可以对它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但它确实存在。”
他合上那本小册子,然后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一旁。
“不过,夫人,”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读法条给您听的。”
“我猜到了。”
“那我就直说。夫人,您做的事情,其实没有您想的影响力那么大。”
苏特纳男爵夫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您在伦敦的《每日晨报》上发表了那篇文章《和平的敌人坐在霍夫堡宫》写得确实很好,我读过。文笔真的犀利。
但是夫人,那篇文章在英国卖了多少份?一万份?两万份?”
布伦奇利教授摊开双手,“而奥地利帝国有六千万以上的人口。帝国最多的人群是什么?是工人、农民,再加上士兵。这些人是不会去读英国报纸,也不参加沙龙。他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工厂、去田地、去兵营。他们大部分是关心今天的面包够不够,这个月的军饷准不准时。而他们大部分是忠于帝国的,忠于陛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挂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