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此起彼伏,尖锐的、密集的炸裂。迫击炮弹落地炸开,弹片横飞,在散兵队形里犁出一道道缺口。烟尘和碎石腾起来,跟法军后方野战炮的硝烟混在一起,整条街道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混沌。
法军的野战炮开始还击了。几发炮弹呼啸着砸过来,一发落在街垒右侧十几米远的地方,炸开的气浪掀起一蓬沙土,碎石打在沙袋上噼啪作响。另一发落远了,砸进教堂后面的民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和砖石崩塌的声音。
但炮弹是零散的,没有形成压制。法军的炮兵阵地还在后方调整射角,步兵已经扛不住了。
两挺重机枪持续射击了不到三分钟,枪管外壁的水套已经开始冒出白色蒸汽。弹链在供弹机里匀速滑动,射手脸上溅满了硝烟的灰烬,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前方。副射手不停地更换弹链,手指上的皮已经磨破了,混着油污和血。
短短的五分钟。对面已经受不了了。
法军散兵线停止前进,然后开始后退。起初是个别士兵猫着腰往回跑,接着变成一小群一小群的撤退,最后演变成整条战线的全面后撤。他们扔下了伤员和死者,蓝色的军服散落在广场上,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碎布。
军号声又响了。短促的、反复的三连音。撤退号。
凯特尔少校边打着自己的手枪,边叼起一根雪茄,他看着法军退潮一样撤回街道深处。
硝烟慢慢在风里扯散,露出前方的地面。三百米到五百米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蓝色的尸体和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还在动,在泥地里缓慢地爬,但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停止射击。”
枪声渐次平息。最后停下来的是右侧那挺重机枪,射手松开握把的时候手指是僵的,掰了两下才掰开。
街垒后面响起一阵短促的欢呼,很快被军士们压了下去。凯特尔少校的猎兵们训练有素,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柏格道夫上尉凑过来,脸上有如释重负的松弛,也有还没消退的紧绷。他往前方扫了一眼,又缩回来。
“法国人在西班牙人那里打顺了手,以为我们也一样。”副营长柏格道夫上尉说。“不过,营长,下一回他们肯定会把野战炮调上来先轰一番的。”
“那就加固工事。他们的野战炮口径不会太大。”
他从嘴角取下那根雪茄,上面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在手指间转了转,别回了上衣口袋。
“让迫击炮重新装填。机枪换弹链,检查水箱。他们会再来的。”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防线右端。
索拉纳上士和他的十一个西班牙兵蹲在那里。刚才的交火中他们也开了枪,枪法准不准另说,但没有一个人跑掉。索拉纳上士手里的步枪枪栓还拉在后面,弹仓打空了。他正低着头从一个死去的同胞身上摸出弹药,面无表情地往弹仓里压。
凯特尔少校看了他两秒钟,收回目光。
“柏格道夫上尉。”
“在。”
“告诉索拉纳上士,干得不错。“”
柏格道夫上尉走过去,用西班牙语说了。索拉纳上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蓝色尸体铺成的地面,又低下头去继续压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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