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人开始动了。有人爬起来,弯着腰,踉踉跄跄地朝两侧的巷口摸过去。有人还趴着不敢动,被旁边的同伴拽起来拖走。人流分成了两股,顺着红旗的方向往两翼散去,像一条被石头劈开的浑水。
柏格道夫上尉把喇叭递给身边的传令兵,翻过街垒,带着两个掷弹兵往左翼巷口跑去。
分流过来的溃兵挤在巷子里,大部分人还在往深处走,想离前线越远越好。柏格道夫上尉站到巷子中间,两个掷弹兵一左一右端着步枪,三个人堵在那里。
“站住。都站住。”柏格道夫上尉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声量还撑得住。“法国人的骑兵在外面兜圈子,跑出去就是送死。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守。”
没有人停下来。人流从他身边涌过去,有人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撞倒。两个掷弹兵抬起枪口,柏格道夫上尉一抬手按住了。
他不再吼了,声音放低,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你们只需要趴在掩体后面,帮我们开几枪。我们有重机枪,有迫击炮,法国人打不穿这道防线。你们待在我们后面,比跑出去安全十倍。”
“你们应该留下来保卫自己的祖国。”
人流在减少。大部分人还是跑了,头也不回。但有几个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一个还拖着步枪的中年士兵停在墙根,弯着腰喘气,眼神在柏格道夫上尉和巷子深处之间来回扫。另外几个年轻些的也停了下来,犹犹豫豫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等谁先做决定。
巷口安静下来的时候,柏格道夫上尉数了数。留下来的一共十一个人。
那个中年士兵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他的声音沙哑,但稳得住:
“国王是个废物,贵族比国王还不如。”他啐了一口,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但这里到底还是我们的土地。别跑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了句什么,中年士兵瞪了他一眼,年轻士兵不吭声了,但也没有再跑。
柏格道夫上尉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把这十一个人带回了阵地。
凯特尔少校还在街垒后面,望远镜没放下来。法军的散兵线已经推进到六百米出头。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扫了一眼:十一个灰白色军服的西班牙兵,跟着柏格道夫上尉低着头从街垒缺口鱼贯而入,蹲在沙袋后面,缩着脖子。
“就这些?”凯特尔少校问。
“就这些。”柏格道夫上尉的声音有点哑。“其余的拦不住,他们已经毫无斗志了,唉。”
凯特尔少校把目光落到那个中年西班牙士兵身上。这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蹲在沙袋后面,手里还攥着步枪,而且枪口朝外。老兵的习惯动作。
“你叫什么?”凯特尔少校问。柏格道夫上尉在旁边翻译。
“伊纳西奥·索拉纳。”中年士兵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西班牙王国军圣马尔西亚尔团,第三连,一等兵。”
凯特尔少校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从现在起你是上士。这十一个人归你管,听你指挥。”他偏了偏头示意柏格道夫上尉翻译。
柏格道夫上尉翻译完,皱了皱眉,压低声音用帝国语说:“少校,一等兵直接跳上士,这不合规矩,而且这还是西班牙王国军,又不是我们奥地利军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