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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都不认识。

而在廊柱后面,罗森塔尔、费舍尔和温特三位资本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罗森塔尔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几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皇帝重视前线基层军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费预算可能会更多地倾斜到前线部队的装备和补给上。那么,也许可以扩大投资关于步兵基础装备的生产上。

这些念头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同时萌芽着,像春天的杂草。

弗朗茨对这些视线浑然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你们可能不知道,”他的语气变得感慨起来,“1859年的时候,我也和另一波士兵这么干过。差不多就是这样,在宴会上,一块儿开吃。”

几个士官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

卡斯特下士轻声说道:“那他们太幸运了,实在是。”

“哦,对了,”弗朗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还记得有个上士吃的最开心,肚子圆鼓鼓的离开了,叫埃里希·希亚金特·巴伦芬格。”

话音刚落,几个士官里那个身材最壮实的,一个虎背熊腰、脸圆得像个发酵好的面包团、肩膀宽得快把军装撑裂了的中士猛地一个激灵,嘴里的食物差点没呛出来。

“军、军长!”他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旁边几桌的人都转过了头。

弗朗茨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是了,是你的军长。第四军军长。”

他笑完了,摇了摇头,眼神又飘远了一瞬。“三十年过去了啊。巴伦芬格那个时候还是个上士,比你们现在大不了几岁。在都灵的时候他就跟在我身边,子弹从他耳朵旁边飞过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停顿了一下,“现在都当军长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几个士官不敢接话,但突然间觉得有一种隐隐的、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弗朗茨回过神来,看着他们几个,语气又恢复了轻松。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了,”他说,“不过,你们有什么想跟我讲讲的吗?亲身经历的那种,不用打官腔,随便说。”

还是莫尔德斯先开的口。这个卷发小伙子大概天生就不太会紧张太久,他抹了抹嘴巴上的油,说:“陛下,我们连在黑伦塔尔前面的那个406高地上守了六天。法国人的火炮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开打,跟闹钟似的。第三天的时候我们阵地上的沙袋全打烂了,补给上来得慢,连长让我们先用战壕里的烂泥巴和碎木板堆工事顶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

“补给慢到什么程度?”弗朗茨问。

“也不是完全没有,”莫尔德斯想了想,“就是不准时。本来说好每天一趟的,实际上六天里大概来了三趟。连长说后方在调配,让我们省着用。大家也没多想,打仗嘛,乱一点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回挺奇怪的,来了一箱罐头,打开发现有几个是空的,就是那种封好了口,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我们还以为是工厂出了次品,连长骂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弗朗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正常点点头。

卡斯特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陛下,我们营的军医官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一批药品箱送上来,里面有几个标签和东西对不上,好像是标签写着碘酒,打开来是生理盐水之类的。数量不多,但军医官觉得不太正常,跟团部提过一次,团部说会向后方反映。”

“后来有回音吗?”弗朗茨问。

“不清楚,”卡斯特老实地说,“我们没再听说这件事。当时仗正打着,也顾不上追。”

他想了想,又说:“也不知道是工厂赶工赶出来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战时嘛,大家也都理解,没往深了想。“

弗朗茨又在这张餐台旁边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听了每一个人的讲述,阵地上的肉搏、炮火下的送信、被围村庄里靠腌菜和井水撑过四十八小时的坚守……他有时候问一两个问题,有时候会笑,比如莫尔德斯说到他们缴获了一面法国军旗、结果发现那面旗是用来盖马粪堆的——有时候会沉默很久。

大厅里的其他宾客渐渐停止了自己的对话,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了这个角落。乐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整个帝国金冠大节庆厅里最华丽、最耀眼的一群人,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皇帝跟几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靠在一张餐台旁边,一边吃着面包和炸肉排,一边说说笑笑。

没有人再上前来打断他们。也没有人提前离场,虽然按照惯例,皇帝不主动宣布散场,谁也不能先走。于是所有人就这么等着,看着,心里各怀各的心思。

最终,弗朗茨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起了身。他跟每一位士官握了手。

他对莫尔德斯说了一句“下次见面的时候别再把面包掉在地上了“,惹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餐台,卡尔无声地跟上。

宴会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散去。那几位一直在窥伺的贵族和军官们果然如预料中的那样,开始试图接近那几个士官,但莫尔德斯他们已经被皇家卫队的人礼貌地“护送”出了侧门,安排了小汽车送到住处。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跟那些热情的陌生人说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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